那新郎是――
安平猛地坐起身。
“你沒事吧?”身邊有人擔憂地看著他,“剛剛你一直在夢里尖叫,發生什么了?”
安平渾身都是冷汗,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,他看了看四周,這里是鄴水朱華。
旁邊站著一名服務員,對方是陰陽家人,他曾經見過。
“你們不是進蜃樓了嗎?”對方疑惑道:“你怎么會在電梯里?”
安平定了定神,“你是在電梯里發現我的?”
“對啊,一連好幾天少當家都不在,我還以為你跟著他們進蜃樓了,結果今天晚上一開電梯,發現你居然昏倒在里面,出什么事了?”
他們在一間包間里,安平躺在沙發上,他抽了兩張紙,一邊擦汗一邊迅速過了一遍現在的情況:朱飲宵說他會在域外之境撐開一道裂隙,能把人送出來,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昏倒在電梯里,不過看來這個辦法可行。
根據蜃樓和人間的時間差,最少兩個月后,柴宴宴和烏畢有才會再出來一個。
走之前朱飲宵交代過他,如今諸子不在,七家很可能發生變故,讓他無論如何撐住,再聯系陰陽家和酆都的曖昧關系,一旦烏畢有失蹤的消息傳開,難以想象會后什么后果。
事到如今,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將消息壓下,能拖一時是一時。
安平扯了個慌,勉強將事情圓了過去,接著匆匆離開鄴水朱華。
他是為數不多從蜃樓出來的人,紙包不住火,一旦諸子出事的消息傳出去,麻煩很快就會接踵而至。當務之急是找一個地方落腳,一個既能隨時和諸子七家保持聯系、又能保證安全的住所。
陰陽家的地盤不安全,朱家又不知道在哪,藥家估計內部也是一團亂,蓬萊更是連怎么去都不知道。如今能讓他安心待著的地方,大概只有一個。
他回到了城隍廟。
安平推開門,后院寂靜無聲。
廚房里還放著木葛生的搪瓷缸,安平自己泡了杯紅糖水,熱氣氤氳。
他坐到廊下,臺階上還擺著一張殘局,估計是木葛生下了一半丟在這里的。
他心思很亂,又不得不極力使自己鎮定下來,反而愈發焦躁,只好找點什么東西轉移注意力,最后安平將視線放回棋盤上,突然發現了一點東西。
棋子的布局十分奇怪,安平看了半天,猛地察覺到不對。
這不是一張殘局,這是七家的勢力分布。
天知道木葛生在進蜃樓前是不是預料到了什么,因此特意將在院中留下一道提示。安平仔細觀察著棋盤,棋子黑白分明,他的思路也被慢慢梳理,逐漸變得清晰。
如果諸子七家要生變,那么蜃樓倒塌就是一個引子,城門失火,最不穩定的一家會最先被殃及,而如今最容易出事的毫無疑問是――
“安小少爺,你怎么在這兒?”一道聲音打破了安平的思緒。
安平抬起頭,發現來人居然是門衛黃牛。他不知道對方可不可信,也不敢說太多,正想著怎么開口,對方卻先道:“你帶手機了嗎?”
安平一愣,他的外套落在了蜃樓里,現在身無分文,連帶著手機也丟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對方看見他的神色,了然,“你是不是走的時候什么都沒給家里說?這一進蜃樓就是十幾天,外面都傳瘋了,你爸媽到處找你,還花大價錢掛了熱搜,現在人人都知道走丟了個富二代少爺……”
安平腦子嗡的一下大了,心道完蛋,他一開始不知道蜃樓和外界有時間差,以為去一天就回來了,蜃樓里也沒信號,父母肯定是和
自己聯系不上,這下事情大發了!
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回家,結果剛起身就黃牛就道:“小少爺,既然你已經進了城隍廟,最好先別離開。”
安平一頓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幾天前藥氏集團的柴董事從蜃樓中逃了出來,現在整個諸子七家都知道了,盤庚甲骨的傳承已斷,藥氏集團的人已經和藥家本家鬧翻了。”
安平:“……”
這下可好,枉他剛剛還想著怎么隱瞞消息。
不過柴菩提逃了出來,柴宴宴卻不在,藥家無人主持大局,這是最壞的情況。
“羅剎子畢竟和藥家有牽連,這幾日藥氏集團的人天天都來城隍廟蹲點,但他們不敢進來。你要是出去了,很難說那幫人會做什么。”
經黃牛這么一說,安平也不敢再輕舉妄動,只好老老實實留在城隍。他也不方便和父母聯系,畢竟一露面就必須要回家,但現在的情況實在不允許他走開,再加上安家最近也在和藥家做生意,其中難免牽扯太多。
他是個變數,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,以不變應萬變。
傍晚時安平嘗試著下廚,不出所料地燒糊了一口鍋,最后實在沒辦法,只好拜托黃牛出去幫他買泡面。安平翻遍全身,頭一次全部家當只有五塊錢。
“估計不夠買桶裝,買成袋裝的吧。”安平撓了撓鼻子,實在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用半仙兒的搪瓷缸泡著吃。”
“沒事兒,小少爺你想吃什么列個單子,明天我給你帶來,今晚先將就下。”黃牛在祠堂里翻箱倒柜,找出兩大袋吃的,有榨菜有腸有鹵蛋,還有老壇酸菜牛肉面,桶裝的。
安平看著袋子,有些眼熟,“這是……?”
“小少爺你忘了?”黃牛嘿嘿一笑,“當初你頭一次來城隍廟,被天算子坑著買了兩大袋吃的。”
安平頓時想起來了,那時木葛生要他去買貢品,還附帶兩包健胃消食片,說城隍消化不良。
“其實我不吃這些。”黃牛道:“但是天算子讓你買來,必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安平看了看廊下的棋盤,又看了看黃牛手里的塑料袋,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雖然是木葛生把他卷進諸子七家,又時常坑蒙拐騙,但看著對方不動聲色打點好的一切,他心里頓時定了下來。
“我去燒水。”黃牛道:“藥氏集團的那幫人天天在門口晃悠,小少爺你既然回來了,就算出不去,也沒有不敢見人的道理。”
“你端著天算子的杯子,那么他在與不在,都是一樣。”
片刻后,城隍廟廟門大開,安平一手搪瓷缸一手榨菜,和黃牛坐在門檻上吃泡面。
“拐角那有一個,街口有一個,還有這些商鋪二樓、房頂。”黃牛拿著塑料叉子指指點點,“都是藥氏集團的人。”
安平順著方向望去,他們堂而皇之地蹲在門口吃泡面,引起了一陣隱秘的騷動,片刻后一輛轎車在街口停下,一個穿著白色唐裝的青年走了過來,看眉眼神韻,和柴菩提有幾分相似。
“這就坐不住了。”黃牛悶頭吃面,“那是柴董事的堂弟。”
青年走到廟門前,未語先笑,是一副令人心生好感的清淡面貌,“我聽下人說安家少爺回來了,特意趕過來,果不其然。”
對方遞上名片,“不知能不能請您吃個便飯?”
“原來是柴少爺,好說好說。”安平一抹嘴,拍了拍身邊的大塑料袋,“我這里面還多著,老壇酸菜香菇燉雞,您要什么味道?”
對方笑容僵了僵,道:“這里人多眼雜,煙火氣太重,我在春燒一品訂了位子,不知安少爺可否賞光?”
“那可能不太方便。”安平舉起手里的搪瓷缸,“我吃完還要刷碗,就這么撂下走了,怕是回來得挨揍。”
搪瓷缸白底紅字,是地攤上幾塊錢一個的常見貨,然而被安平這么一舉起來,對方不得不退了兩步。
“安少爺當真沒有時間?”對方面露遺憾,“我還想和您聊聊我們兩家今后的合作。”
安平搖了搖頭,“那個麻煩您找我媽,我不管家里生意。”
“安夫人最近找您找瘋了,您不回去看看嗎?”
“我說小子。”黃牛開了口,“你真當我不存在是嗎?”
“晚輩怎敢。”青年朝他鞠了一躬,“城隍大人。”
“羅剎子和天算子在時,我就是個門衛,家里沒人,我就是個城隍。”黃牛唏哩呼嚕吃著面,“但現在安家少爺回來了,藥氏集團情報工作做得不算差,你應該明白我如今的身份。”
“是。”青年輕聲道:“羅剎子手下有羅剎家,而其中的二把手,就是城隍大人您。”
安平吃面的動作一頓,險些被嗆到,連忙猛灌面湯。
“既然知道了就快滾,我和安少爺吃晚飯,別耽誤我們看夕陽。”黃牛揮揮手,“安家少爺回來的消息要是傳開了,我唯你是問。”
他說著看了青年一眼,“你姐姐是個瘋子,藥氏集團不缺瘋子,缺的是明白人。”
青年沉默片刻,朝安平道:“安少爺,雖然我不代表我姐姐,但我真的很希望能和安家達成合作。接下來這些話是我以個人身份說的,與諸子七家無關。”
安平:“請講。”
“藥家本家已經大亂,柴家大小姐遭遇不測,很多事情無法裁決,雖然本家根底深厚,但家主不在,長老們甚至開不了庫。”青年道:“本家的資金鏈已經出了問題,周轉困難,即使只是單純做生意,藥家現在也不是好的選擇。”
“盡于此。”青年微微躬身,“在下告辭。”
安平吃完了面,抱著搪瓷缸在門檻上發呆。
黃牛拍了拍他,“小少爺別想了,柴大小姐知道你的情況,就算安家幫不了忙,她也不會怪你。”
“我知道,我考慮的不是這個。”安平思索片刻,道:“柴家現在大概需要多少資金周轉?”
這倒把黃牛問住了,“小少爺你真要幫忙啊?”他掏出手機發了幾條微信,片刻后道:“我問了柴大小姐的管家,要這個數。”數字太多,他半天才查完。
安平接過手機,屏幕上是個九位數。
他想了想,道:“你讓柴管家先撐兩天,大概一周后能拿到錢。”
這回被嗆到的是黃牛,“不是吧我的少爺?剛才是誰連桶裝面都舍不得吃?”
“怎么說呢。”安平努力組織了一下詞匯,“這不是一回事。”
黃牛看他半晌,嘆了口氣,“果然是天算子的眼光,他沒選錯人。”
“不過話說回來,您去哪找這筆錢?”
“這個啊。”安平點開便簽簿,打下一行號碼,“你給這個手機發條短信。”
“這是誰的手機號?”
“我媽的。”安平道:“你就說你把我綁架了,贖金要兩個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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