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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第78章 第78章

            柴束薪徹底閉嘴,一把薅下肩膀上的雞,甩手扔進海里。

            木葛生把胃里的東西吐了個干凈,終于覺得找回了一點清醒,隨手掬了兩把海水潑在臉上,朝走過來的柴束薪道:“老五呢?”

            柴束薪:“烤了。”

            “不是吧?真烤了?”木葛生看著柴束薪的神色,險些當了真,接著反應過來,估計又是那個倒霉玩意兒說了什么沒腦子的話。

            他朝四周環視一圈,看見朱飲宵在不遠處撲騰,擠眉弄眼地朝他打暗號。

            也就在小輩面前威風威風,骨子里還是個傻的。

            “不過夠了。”木葛生突然發出一句感慨。

            柴束薪看著他。

            “我要是現在還能和老二他們見一面,也就是他這個德行。”

            無論再怎么呼風喚雨、八面玲瓏,總會有那么幾個人,像照妖鏡似的扯掉你的層層畫皮,一朝現形,變成最無知也最缺心眼的傻樣。

            小輩們有朱飲宵,而朱飲宵有他們。

            他和柴束薪又有彼此。

            木葛生不禁想,如果他和柴束薪不在了,朱飲宵該怎么辦?

            他看著柴束薪,“我覺得該給老五找個對象了。”

            這次柴束薪沒聽懂,不知他從哪里冒出這么個結論,一臉懵地看著他。

            木葛生顯然迅速適應了自己的“婦女”身份,一路突飛猛進,從“孕吐”發展到“說媒拉纖”,三兩下把遠處縮頭巴腦的朱飲宵叫了回來,“我有事和你說。”

            朱飲宵看著木葛生,覺得他家老四可能覺醒了體內的某種潛質,對方抱著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,看得他渾身不自在。長嫂為母,朱飲宵覺得自己說不定得叫聲媽。

            然而木葛生沒跟他鬧,真的在說正事,“當年發生的事,你都知道多少?”

            朱飲宵一五一十交代了一番,和木葛生如今梳理的記憶基本吻合,“基本上我哥知道的,我都知道了。”對方最后道。

            “那給你更新一下資料庫,你哥最近知道了點新東西。”木葛生把林眷生是畫不成的事告訴了他,只省去了小沙彌的存

            在。

            朱飲宵聽得目瞪口呆。

            可能今年諸子七家犯太歲,流行“碎碎平安”,幾個小輩的三觀輪流碎了一地,如今輪到朱飲宵頭上。

            他反應還算快,勉強把崩壞的思路粘起來,理出一點頭緒,“那老四,你們如今打算怎么辦?”

            “按照我當年布下的局,用六家信物毀掉蓬萊,然后殺了畫不成。”木葛生簡意賅。

            因為蓬萊的野心,至少整整四代人,被卷進了這個腥風血雨的漩渦之中。

            兵貴神速,既然現在已經找出了根源,當然是越快下手越好,免得夜長夢多,遲則生變。

            還有一點,就是烏畢有這一輩對這些事牽扯未深,如果他們的動作足夠快,就能把腐爛的執念徹底斬斷。

            八千里路云和月,白了一代又一代的少年頭,他們總算來得及抓住命運,再豁出最后一把血。

            為后輩們掙出一個沒有陰影的明天。

            水天之境和外界有時差,木葛生和柴束薪不能停留太久,三兩語把正事交代完,木葛生朝朱飲宵道:“該說的差不多都說了,這次來主要是找你要朱家信物。”

            朱家信物是朱雀血,需要星宿子的三滴血,分別是額心血、指尖血和心頭血。

            這倒是不難,朱飲宵點了點頭,“行,那老四你們稍等。”

            取血需要現出真身,朱飲宵走到一處開闊地,朱羽自眉心浮現,而后遍及全身,赤紅烈烈,燦爛至極。

            木葛生看著遠處的朱紅大鳥,有些走神,這些年來他也沒怎么見過朱飲宵的真身,當年銀杏書齋的小雜毛雞險些被他拿去燉湯,如今卻也是遮天蔽日的模樣。

            如果他們這次回不來,那么諸子七家中唯一知曉這些年全部真相的,就只剩朱飲宵一人。

            木葛生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,古來圣賢皆寂寞,他們這一輩折騰這么久,也不要再出什么圣人什么先賢了,踏踏實實過日子才是真。

            ……還是應該給老五找個對象。

            他正站在原地神游,突然有人道:“天算子。”

            這聲音有些耳熟,木葛生回頭一看,是朱白之。

            “朱長老。”木葛生彎腰問了聲好。

            當年他初見朱白之,只會云淡風輕點個頭,如今卻愿意把禮數盡到全套。

            也不是說人老了就懂事了,只是他變得開始享受這個過程,畢竟物以稀為貴,這可能是如今唯一能讓他彎腰行禮的人了。

            接著他又想起來,朱白之這些年雖然避世不出,但或許也知道了不少事。

            他看向柴束薪,對方會意,走到他面前,朝朱白之道:“朱長老別來無恙。”

            朱白之也不和他們客套,開門見山道:“羅剎子和天算子此次來取朱家信物,可是為了蓬萊?”

            木葛生心道:果然。

            乘雀臺上觀星閣,俯瞰天下萬物。朱白之未必知道他當年布下的局,但林眷生其實是畫不成之事,未必只有小沙彌一人察覺。

            朱白之的脾氣千年不改,一向直來直去,不等兩人回答,率先便道:“老夫可助二位一臂之力。”

            木葛生和柴束薪一同愣住。

            “朱家避世已久,如今蜃樓垂危,怕是要再蹉跎一個百年。”朱白之淡淡道:“或許不等朱雀再度現世,人間已經不再有神靈。”

            “仙人也好,神靈也罷――夫物蕓蕓,各復歸其根。”朱白之語氣波瀾不驚,有一種千帆過盡的釋然,“朱家終究是七家之一,袖手了這么久,是時候了結舊事了。”

            柴束薪聽了,沒什么大的反應,很平靜地問:“朱長老意欲何為?”

            “老夫有老夫的做法。”朱白之道:“只想問二位一句,何時動手?”

            柴束薪道:“半月之內。”

            朱白之點了點頭,不等他再說什么,轉身離去。

            木葛生看著朱白之的背影,想了想,“這事要不要給老五說?”

            柴束薪:“他未必不知道。”

            木葛生這才想起來朱飲宵其實是很善于隱藏心思的,雖然有時候看起來很不精明的樣子,但是這么多年來,他送走了松問童、送走了烏子虛,卻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。

            “……我們應該去買份保險。”木葛生道:“這樣萬一回不來,老五最起碼還能賺點什么,免得孤零零的。”

            他最近的腦回路愈發清奇,饒是柴束薪也反應了好一會兒,才道:“不必。”

            “為何?”

            “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,所以才選擇留在蜃樓。”柴束薪道:“這里是墨子和他一起待過的地方。”

            人去,樓未空。

            木葛生一開始沒聽懂,想了想,忽然明白了柴束薪在說什么。

            片刻后朱飲宵飛了過來,嘴里叼著一只玉瓶,放到木葛生手里,“老四你收好,這玩意可不敢灑了。”

            木葛生接過玉瓶,拍了拍他,“帶我飛一圈。”

            “啊?”

            “啊什么啊。”木葛生拽著鳥毛翻了上去,“麻溜的,快點兒。”

            “你哥和我趕時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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