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曜道:“妹妹只是想見她母妃一面而已,父皇為何一定要攔著?”
皇帝自然不敢對姜曜隨意發散怒氣,緩了一會,心中怒火也漸漸消下去一半。
他坐下,冷冷瞥他一眼,“你不覺得你和你妹妹的關系太親近了些嗎?”
姜曜道:“沒有。”
姜曜心里就是這么想的,實話實話。
皇帝聽他這么干脆地回答,茶都喝不下去了,將茶盞用力一擱,道:“你十四妹就是太依賴你了,有恃無恐,仗著你做靠山!你以后別和她再見面!”
姜曜聽著,不怒反笑:“我是他的哥哥,哪里有不和她見面的道理?”
姜玄狐疑的目光看著他: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姜曜哪里還聽他的話,只清清淡淡道了一句:“父皇太易怒了,兒臣讓侍從給您送一點寧神的茶,還有事,得先走了。”
說罷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留下皇帝在桌案邊高聲喚道:“太子!”,姜曜離開的步伐也沒停頓一步。
傍晚清涼殿發生一切,沒多久就傳入了眾人的耳中。行宮的各個宮殿本就靠在一塊,發生什么一刻便能傳了個遍。
當時宮外可有不少人,瞧見柔貞公主先是眼眶發紅地從殿中奔出來,好像和皇帝起了爭執,沒過多久,太子也走出殿來,二人往一個方向走去,都是去往公主所住的寢殿。
黃昏搖搖晃晃。
姜吟玉一個人走在長廊上,沒要人跟著,心里慌亂,眼前看著的一切也是一片慌亂。
殘陽照落,花叢里清香襲來。
姜吟玉背靠在柱子,閉上雙目,收拾心中情緒,聽到一串熟悉的腳步聲走近,等那人在自己面前停下,她才睜開雙眼,果然瞧見了姜曜。
她直起身子,仰頭喚她:“皇兄。”
他的身量高,將外面的光線全部擋住,姜吟玉就很自然而然地被困在了柱子和他身軀之間。
眼下這一方小小的天地,卻讓姜吟玉十分的安心。
他二人立在黃昏陰影里,外面是濃密的樹影花叢作遮蔽。
姜吟玉眸
光流轉,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,道:“你會一直和我站在一邊嗎?
姜曜俯下眼,道:“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。??”
姜吟玉道:“如果這會違背父皇的意愿呢?”
姜吟玉沒奢求得到從姜曜口中聽到肯定的回答,也知曉他二人畢竟是父子,血脈至親,而自己和他那點兄妹之情,根本算不上什么。
姜吟玉踮起腳,靠他更近,道:“你和六哥關系也很好。可在六哥和趙婕妤私通之后,你選擇站在了父皇那一邊。”
姜曜道:“那是因為祁王不顧人倫,所做的事不容于世。”
“那如果我和六哥一樣,也做出不容于世的事情呢?”
黃昏的陰影落在她身上,她整個人立在黑暗中,而他的背后是刺眼的黃昏。
姜吟玉道:“哥哥,我很不聽話,如此忤逆父皇,遲早有一日我會干出讓他更加震怒的事,那時他會徹底厭惡我。”
姜曜知道她在擔憂什么,道:“如果有那一日,我也會站在你這一邊。”
“哪怕我被萬人指罵,被千夫所指?”
姜吟玉心中彌漫開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,盯著他那雙曜麗的雙眸。
她對著他總是得寸進尺,渴求的更多。
而眼下似乎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,姜吟玉很清楚,她真的可能會干出什么忤逆皇帝的事。
她身后就是懸崖,她再祈求者姜曜,要不要和她一起墜下去。
父皇給她定下了婚約,她先前敢逃婚一次,說不定就敢逃婚第二次呢?
姜吟玉知道自己和蘭昭儀骨子里一脈相承。
姜曜道:“你不會被千夫所指,我是太子,無論你做什么事,我都可以保住你。”
姜吟玉明白他的意思了,可她雖任性,卻也不想看著皇兄這樣皎潔如朗月的人,因為她背負上罵名,墜入凡塵。
少女摟住他的腰,聲音又輕又柔:“我會盡量乖一點,聽你的話,不讓你擔憂。我現在累了,你送我回去歇息,好嗎?
姜曜俯下面,在她耳畔安慰了幾句。
二人從樹影中一前一后走出,過了會,并肩一同走向寢殿。
清涼殿里。
茶碗的碎片碎了一地,一旁跪著一排戰戰兢兢的侍女仆從。
皇帝拂袖,來回踱步,過了會,他高聲道:“魏家三郎!魏家三郎呢!快讓三郎來見朕!”
魏家三郎便是在這個時候被急召入殿的。
進去前,他問大宦官,皇帝眼下什么狀態,大宦官揮揮手,只讓他趕緊進去。
魏宗元聽見里面摔茶碗聲,心提到嗓子尖,呼了幾口氣,一抬腿,大步走了進去。
“魏家三郎見過陛下!”
魏宗元撩起衣袍跪地,朝皇帝行大禮。
“到朕的身邊來!”
皇帝坐在上首,拍拍身邊的位置,讓魏宗元坐過去。
魏宗元有些摸不清楚狀況,卻也不敢推脫,老實地走到皇帝身邊。
“殿下找臣來是有何事嗎?”
“沒旁的事,是朕想想和三郎聊聊。”
皇帝發問,魏宗元怎敢拒絕,提心吊膽地和交談。
起初魏宗元還不解,等聊到后面,皇帝詢問他房中可有過小妾通房,魏宗元心中一緊,大概猜中的皇帝的意圖。
“回殿下,宗元房中未曾有過女子。”
皇帝見魏宗元說這話時,面露青澀,心中對他流露出幾分滿意,又想起他父兄一慣的學識、為人稱贊的人品修養,便開始切入正題。
“宗元,你的品性和才情,朕一直有所耳聞,在長安一眾青年才俊中,也最為欣賞你。”
“朕今日召見你來,是想問你,如若將柔貞公主嫁與你,你可否答應?”
魏宗元神情怔住,好似極其震驚,跪地磕頭,“公主千金之儀,宗元怎敢肖想!”
皇帝爽朗大笑,指著魏宗元說他還是青澀小兒,下去扶他,道:“宗元啊,你家是書香門第,清流世家,公主嫁入你們魏家,朕放一百個心!”
魏宗元懵懂起身,顯然是沒緩過神,訥訥道:“那公主的意思呢?”
皇帝道:“柔貞她性子軟,雖說羞澀,但嫁與你,她心里肯定是愿意的!”
皇帝攔著魏宗元的肩膀,道:“好孩子,再給我說說……”
二人一同往外走去。
皇帝在心中思忖,是該找個日子,將姜吟玉的婚事的消息給散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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