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玄的沉默在這一刻打破,連連道:“不行!”
無論太子給出的哪一條路,姜玄都無法接受。
年老的帝王已經遲暮,新的帝王即將崛起,這自古以來的殘酷法則,又有誰如何能阻止?
姜玄是一頭步入暮年的蒼老獅子,看著自己的孩兒成為了群獸之王,他內心極其驕傲,可這一切建立在年輕的獅王不會將老獅王取而代之。
只要姜玄在一日,就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。
他也知道,自己愛蘭昭儀、愛姜吟玉,遠勝過愛他的兒子。
皇帝神情肅穆:“休要再提此事,朕不會答應,朕給太子的權利真是太多了,讓你敢反過來這樣制約你的父皇!”
這一次,姜曜沒有反駁他。
他只是在皇帝面前低下頭,難得的溫順,像少時幼子面對慈父,卸下了所有的心防。
“兒子知道這事對父皇來說極難接受,可我對柔貞的愛護心情,不會比父皇少,所以我給父皇一些時間,緩緩心緒,之后選擇在一個合適的時機,將她的出生公布天下,可以嗎?”
皇帝態度堅硬,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。
太子身量極高,皇帝要仰起頭才能與他正常交談。
年輕的太子越來越像一個王,哪怕溫順下來,身上也流露出上位者的威壓。
姜曜輕聲道:“今日夜里,我便要回南線戰場,最多也就一兩個月,會將南線全部拿下,希望候我回來,能聽到父親下旨,將柔貞賜予我。”
“就像此前,您將柔貞賜婚給衛燕,魏宗元一樣。”
姜曜面上笑意柔和,熠熠若春水。
皇帝面容冷峻,眼神銳利。
對峙良久后,皇帝面容陰沉沉道:“朕一切都可以答應太子,哪怕太子你私下里胡來,只要不鬧到朕的面前,朕都可以視而不見,唯獨光明正大娶她,不可。”
“父皇――”
遠處響起了女子的腳步聲,父子二人停下交談,皆轉頭朝里望去,看姜吟玉從內殿走來。
她笑容淺淺,眉眼清亮如繾綣春泉:“你二人事情談好了嗎?”
姜曜點頭,“好了。”
姜玄臉上陰沉沉的神情立馬退下,帶上和煦笑容,道:“已經談好了,柔貞是有什么事要和父皇說嗎?”
姜吟玉走近一步,抿了抿唇,有些欲又止。
姜玄一下看懂她內心的想法,道:“莫怕,方才的事,父皇不會怪你。”
姜玄上前,摟她入懷,撫摸她的脊背:“父皇知道你性格一向婉順,哪怕做了出格的事,怕也是被人逼迫的。”
皇帝的話意有所指,姜吟玉聽出來了,看一眼身側姜曜。
皇帝松開她,笑道:“和朕一起回未央宮嗎?”
姜吟玉一口答應,聲音清脆:“回去。”
這樣干脆的回答,像是迫不及待要逃離此地,皇帝看向姜曜的目光又深了幾分。
二人一同往外走,姜曜伸出手,拉姜吟玉回來。
姜吟玉推他的手,聽他道了一句“我今日夜里就回南方”,手微微一頓。
姜曜當著皇帝面,幫她理順頭發,聲音輕輕的,像是詢問意見一般:“再留下來陪我一夜,可以嗎?”
姜吟玉盯著他漆黑的眸子,感受到他指尖冰寒地滑過她的面容,他眼神的意思,分明是讓她自去和皇帝說,今夜她要留下來。
姜吟玉不敢和他對視,搖搖頭,看向皇帝。
太子攬著姜吟玉的肩,也看向皇帝。
“就一夜,”姜曜帶笑,“夜里我就出發離開長安,不會和她做逾矩的事。”
皇帝挑眉看他,姜曜又上前來,壓低聲音道:“我得勸柔貞打消和親的念頭,她性子有時候太倔了,不是嗎?”
皇帝眉頭皺起。
和親一事,還在談判中。
直到現在,北涼的使臣團還賴在皇宮里不肯離開,非要讓皇帝賜婚。
北涼王子聲稱和柔貞公主情投意合,除非公主出面,親口說不愿意和親,那北涼王子才肯離開。
皇帝今日正是被這事困擾,才來找太子,差點忘記了正事。
他腦海里浮現起此前柔貞依賴太子的模樣,也知道自己和太子比,柔貞肯定更聽得進去太子的話,道:“就一夜,你好好勸勸你的妹妹,讓她趕緊打消了和親的念頭。”
姜曜送皇帝出去,笑道:“好。”
皇帝目光依舊陰沉,大步走向殿外。
等皇帝走后,姜曜回來。
姜吟玉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不見,蹙眉問:“你和父皇說了什么。讓他答應將我留在東宮?明明他之前還說帶我回未央宮的。”
姜曜道:“我說了想娶你,陛下答應了。”
姜吟玉身子震住:“答應了,他怎么會答應?”
皇帝不是不知曉她的身世嗎,現在卻說答應了?
姜曜轉過身去,吩咐侍衛道:“接下來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時日,公主都住在東宮,好好看住她,不許她再出東宮一步。”
說完看向她,唇角帶著溫柔笑意,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。
姜吟玉后背爬上一股惡寒,忽然意識到什么,上前問:“皇兄,你是要囚禁我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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