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婉妃志得意滿之際,太后鳳駕,以驚人的速度從京郊行宮啟程回鑾。
官方說法是太后鳳體康健,思念皇孫,故而回宮。
但深諳宮廷斗爭的人都明白,太后此番突然回宮,必然與如今鬧得沸沸揚揚的“血脈疑云”脫不開干系。
慈寧宮迅速被打掃一新,迎接它的舊主。
太后回宮的第一件事,便是命人將雙生子清晏、清和從暫時看管他們的乾清宮,立刻抱到慈寧宮來。
當乳母抱著兩個襁褓中的嬰兒來到太后面前時,太后原本因長途跋涉而略顯疲憊的神色,瞬間變得無比嚴肅而專注。
她示意宮人全部退下,只留下最信任的嬤嬤。
太后先是端詳著清晏,軟白的小孩子剛睡醒,一雙漂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陌生的祖母,不哭不鬧,反而咧開沒牙的小嘴,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。
太后伸出手,有些顫抖的,輕輕撫摸著清晏的眉眼、鼻梁、嘴唇……
這眉眼,這臉型的輪廓……簡直與昭衡帝幼時,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!
她養育了昭衡帝十幾年,對自己親生兒子的幼年模樣,記憶深刻,絕不可能認錯!
她又看向清和,雖然比哥哥清秀些,但那眉宇間的神韻,與昭衡帝亦是如出一轍。
“像……太像了……”
太后喃喃自語,眼中的疑慮漸漸安心。
她原本因易興堯的指控和水仙出身而存有的三分疑慮,在看到這兩個活生生與兒子幼年酷似的孫兒時,瞬間消散了大半!
這世間,哪有毫無血緣關系,卻能相似到如此地步的孩子?
易興堯的指控,在此刻顯得如此荒謬可笑!
而就在這時,她身邊那位心腹嬤嬤,仿佛不經意般地,低聲稟報道:“太后娘娘,您離宮這些時日,宮中……唉,流蜚語甚是喧囂。竟有人膽大包天,妄議兩位皇子殿下的血脈。”
“說什么……非皇上親生,真是其心可誅!這分明是有人見不得皇貴......見不得兩位皇子好,想要動搖國本啊!”
嬤嬤聰明的,沒有提到水仙,著重地點出兩位皇子來。
有些話,不用說,大家都明白。
雙生子是昭衡帝唯二的皇子,一旦被證實這兩位皇子不是昭衡帝的血脈,那天下必將大亂。
之前還堅持著讓昭衡帝過繼承哥兒的太后,在行宮養了些許時間的娃以后,觀念已經變了。
承哥兒若是繼位,天下只會更亂。
對于承哥兒的保護,就是讓他成為一個拿俸祿的閑散王爺便罷了。
太后歷經兩朝,見慣了后宮傾軋,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齷齪?
有人竟敢拿她嫡親孫兒的血脈做文章,這已不僅僅是針對水仙,更是對皇室尊嚴的挑釁,是對她這個太后權威的蔑視!
太后看著懷中對她露出無邪笑容的清晏,眼神逐漸變得冰冷。
無論她對水仙觀感如何,無論之前有何恩怨,此刻,這兩個身上流淌著與她兒子一樣血液的孫兒,就是她必須維護的皇室正統!
任何企圖玷污這份血脈純凈,甚至于動搖國本的人,都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敵人!
太后的回鑾,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,實則暗流洶涌的湖面,激起了新的波瀾。
她在慈寧宮設下了一場小小的家宴。
受邀者僅有昭衡帝,以及被特許暫時離開禮和宮的水仙。
殿內暖融如春,驅散了深秋的寒意,也仿佛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。
菜肴不算鋪張,卻樣樣精致,皆是昭衡帝素日喜愛的口味。
太后雖然什么都沒明說,但行動上已然有了與昭衡帝和解之意。
這一切,都被入殿的水仙看在眼里,她抬眸看著那個坐在鳳座上,雙鬢泛白的太后,察覺到太后態度的柔和,心中稍稍安定下來。
太后面色平和,甚至帶著久違的慈和。
她并未讓乳母將孩子抱下去,反而親自將清和抱在懷里,輕輕逗弄著。
清和性子較哥哥更安靜些,睜著漂亮的眼睛,好奇地看著祖母,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太后衣襟上的繡紋。
太后一邊輕輕拍著孫兒的背,一邊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昭衡帝,語氣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的感慨。
“皇帝,你瞧瞧這小家伙,這鼻梁,這嘴唇的弧度……”
她伸出沒有帶著護甲的手指,極輕地點了點清和的小鼻子,“活脫脫,就是你剛滿月時的模樣!哀家記得清清楚楚,先帝那時還抱著你,說你這鼻子生得挺拔,將來必是一方霸主。”
太后目光掃過一旁垂眸靜坐、衣著素凈的水仙,最終落回昭衡帝臉上,聲音沉了幾分,帶著清晰的冷意。
“也不知是哪里來的魑魅魍魎,竟敢編排出那等誅心的謠!”
“污蔑皇嗣血脈,動搖國本根基,其心可誅!皇帝,此事,斷不能姑息!”
這番話,從太后口中說出,分量極重。
她并未直接提及易興堯,也未評論水仙,而是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,肯定了雙生子與昭衡帝的血緣關系,并將污蔑者定性為動搖國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