蟲潮的尸體聚在一起,又成了蠕動著的,如同還富有生命一般的黑色物質,它們團團聚在一起,像是流沙,又像是沼澤,吞噬著一切深陷其中之物。
楚禾的腳步停在蟲獸尸體之前,頭皮發麻,雞皮疙瘩起了一身。
小青蛇從她的身上跳下來,落在地上,飛快的游弋在蟲獸尸體之上,又回過頭來看楚禾,仿佛是在告訴她,它聞到了主人的味道。
楚禾一跺腳,豁了出去!
她跟著小青蛇爬上蟲獸堆積成山的尸體,深一腳淺一腳,那些蠱蟲又好似是根本沒有完全死絕,軟軟滑滑的東西纏上她的腳,讓她閉著眼睛高聲叫了起來。
“走開!”
“離我遠點!”
“好可怕!”
“小青,我怕蟲子啊!”
楚禾吱哇亂叫,拼命地甩著腳,她是真的怕蟲子,被蟲子碰一下都會哀嚎。
可她叫的厲害,往上爬的腳步卻也始終沒有停下。
小青蛇守護在她的身邊,咬死一只又一只試圖靠近她的蟲子,饒是如此,楚禾的手上也被不知名的蟲子叮咬了幾下。
她的身體又在發冷,卻無暇顧及。
“阿九,阿九!”
“你在哪兒!”
“你要是活著就吱一聲!”
下一刻,“吱……”
楚禾停下腳步,眼睛四處張望,螢蟲往一處聚集過去,照亮了一只從蟲獸尸堆里伸出來的半只手。
“阿九!”
楚禾跌跌撞撞的爬過去,伸出手努力的把周圍的蟲獸尸體扒開,有些蠱蟲有著尖刺與甲殼,她的手一碰上去便被劃出了好幾道傷口。
小青蛇守護在旁邊,來一只爬蟲便被它一口咬住。
楚禾的手失去了知覺,只知道機械性的重復著挖人的動作,許久過去,少年那腐爛了一半的容顏出現在了黑色的尸堆中。
“阿九……阿九……”
楚禾不知道應該如何下手,想要去捧起他的臉,卻又不敢落手。
少年另一半還沒有腐爛的臉上,蒼白之上浮現出一道道血色的裂痕,好似是一個摔裂的陶瓷娃娃,一碰就碎。
一只紅色的眼眸勉力睜開了縫隙,落進了她狼狽不堪的面容。
“不是讓你走嗎……蠢貨,你回來……做什么?”
“你都快死了就別說話了!”楚禾見他還有精神罵人,眼里看到了希望,手上動作不停,再把掩蓋住他的蟲獸尸體扒開。
“我帶你回石洞,那里有很多藥罐,就像以前一樣,你用了那些藥,一定很快就能好了。”
楚禾拖住了他的上身,努力的把他拖出來。
但也僅僅只有一個上半身,被她從蟲獸尸潮里拖了出來。
楚禾怔怔的看著他,陷入了無措。
如今的他,連一半完好的身軀也沒了。
“我活不成了。”
楚禾朦朧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,“你說……說什么?”
“我活不成了。”他說,“藥人以蠱蟲飼養,死亡之時,又會反過來飼養蠱蟲,對于它們而,我是最好的食物。”
“但是……但是你那么厲害,又怎么可能就這么沒了!”
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裂開的肌膚之上,又很快沁入他的血肉,與血液混在了一起。
阿九眼睫輕顫,他已經沒有多少力氣,感官也在漸漸的喪失,奇怪的是,這滴眼淚的溫度他卻感受的很清晰。
“你在為我哭嗎?”
楚禾胡亂的擦著眼睛,“我沒哭!”
“我看到了,你哭了。”
“我沒哭!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我沒有!”
“你有。”
……
小青蛇在旁邊,歪了歪腦袋。
楚禾惱羞成怒,“都這種時候了,你可不可以別這么欠揍!”
阿九“你是我未婚妻,我都要死了,你承認你為我哭不行嗎!”
楚禾“……好吧,我是哭了。”
阿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又成了奄奄一息的狀態,他呼吸一點點急促,視線黏黏糊糊的黏在她的臉上。
“我死了,你會改嫁嗎?”
楚禾“會。”
阿九氣極,“我不許你帶著小寶去改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