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的瞳孔微微放大,像是被這句話撞得愣了神,下一刻,喉結滾動,竟是眉眼低垂,不敢看她,但很快,他的手卻摸了過去,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,再十指相扣,填滿了每個縫隙。
楚禾伸出另一只手,輕輕的拂開遮住了他面容的發絲,露出他泛紅的耳廓和被燙紅了的臉頰。
不由自主的,阿九下意識的蹭了蹭楚禾的手心,宛若依賴性極高的幼獸尋找著安慰。
好奇怪。
阿九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感覺。
她的指腹每一次輕輕蹭過他的肌膚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視,這不禁讓他有了錯覺,他好像也有資格成為某個人心尖上的珍寶,而不只是一個會被大眾忌憚的妖鬼。
少年目光閃爍,泛出的紅色星點,竟是比尋常的藍色星星還要更加稀有與寶貴。
楚禾湊上去,親了一下他的唇角。
阿九眼睫顫動,輕輕抿唇,“阿禾,為何要親我?”
“我親我好不容易爭搶來的寶貝,想親就親了,哪里需要什么理由?”
他抿唇的弧線抑制不住的上揚,輕輕的笑聲溢出唇角,輕快活潑,掃去了沉悶,濃郁的生機與活力,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仿佛染上了甜意,暖融融地裹住了兩人。
好奇怪。
楚禾竟也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這個被許多人視為是邪祟的少年,她卻偏偏覺得干凈美好,光是抓住了他的手,她便抓住了整個春日里的暖陽。
說起來,人與人之間應該怎樣打交道,一段緊密的關系應該如何用健康的方式去維系,當自已心懷恐懼時,又是否能讓愛人知曉?
他什么都不懂,就被她的幾句謊拐出了苗疆。
楚禾與他一路嬉嬉鬧鬧,習慣了他沒心沒肺,雖然事多卻也好哄的模樣,竟然忘記了阿九第一次踏出苗疆,第一次來到不熟悉的中原,還要第一次去見她的家人,他也會感到不安。
在這偌大的中原,樣貌特殊的他就像是個異類,前途未知,他只有楚禾,再也無人可以依靠,可他偏偏還是選擇了與她來到了中原。
他把自已的一切,都系在了她的身上。
楚禾的心口忽然沉甸甸的。
阿九摸著自已的胸口,“阿禾,我的心臟在難受。”
楚禾戳了一下他的臉,“笨蛋,那是我在難受。”
他反應了一會兒,又把手放在了她的胸口,眨了眨眼,輕聲問“阿禾,是我惹你難受了嗎?”
楚禾眼眶發紅,有些酸澀,“不怪你,是我自已的錯。”
他的害怕究竟是藏了多久,她竟然到了此時才發現,如果她再遲鈍一些,阿九是否會變成下一個重陽?
有些遺憾,不應該再發生。
有些決心,不應該再拖延。
現在,是她做選擇的時候了。
楚禾往他身上靠的同時,他也習慣性的張開了手,包裹著她擠進懷里的身軀,臉頰蹭蹭她的額頂,與她緊緊的黏在一起。
楚禾很喜歡整個人都被他裹著的感覺,周圍都是他的味道,十分好聞,安全感滿滿。
“阿九,我想送一份禮物給你。”
阿九雀躍,“禮物?”
“這個禮物很大很大,我一個人做不了,我需要方大俠的幫忙。”
阿九又不吭聲了。
楚禾抬眸看他,“你一定會喜歡這件禮物的,有了這件禮物,這個世間便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。”
阿九心動,“真的?”
她笑,“真的。”
方松鶴悠悠轉醒時,見到熟悉的環境,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。
他以為自已已經走出了村子,怎么莫名其妙的睡著,又莫名其妙的回來了?
目光一轉,見到床邊搭著的一男一女的兩顆腦袋,他被嚇了一跳,趕緊坐起,縮進了床角,拿被子裹緊自已。
楚禾蹲在床邊,雙手托著下頜,咧開嘴笑,“方大俠,你醒了!”
阿九同樣蹲在床邊,托著下頜,笑眼彎彎,“你醒了!”
方松鶴緊張的咽了口唾沫,“你們這是……做什么?”
楚禾推了推阿九。
阿九有些不情愿,可是想到了禮物,他還是聽楚禾的話,說道“倔牛,我要和你結拜,以后你就是我大哥。”
方松鶴一愣,“啊?”
楚禾在旁邊幫著說話,“這一路幾次同生共死,我們對方大俠的人品很是敬重,阿九也沒有別的親人,有時候想要商量什么大事……方大俠,你是知道我的,我不怎么聰明,小事情還行,大事實在拿不定主意,你們結拜成異姓兄弟,以后阿九也不愁沒人幫著拿意見了!”
方松鶴猶豫,“這個……”
楚禾嘆氣,“唉,阿九什么都不懂,我也什么都不懂,也沒人教他大道理,什么事不該做,什么事該做,我們現在進了中原,阿九貪玩,一個不高興殺人放火的話,應當也不算大問題吧。”
阿九歪頭,“不算大問題吧?”
方松鶴放下被子,身姿端正,辭義正,“我與阿九有緣,承蒙你們看得起,我今日就與阿九結為異姓兄弟,中原之地雖與苗疆不同,但行事總有章法,往后有不懂的,盡可來問我,切不可再憑性子亂來。”
楚禾“方大俠,你真是一個大好人!”
阿九“倔牛,你真是一個大好人!”
方松鶴表情尷尬,“既然要結拜,阿九還是切莫這么喊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