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于,官道盡頭煙塵大起,一隊騎士護著一架馬車,駛了過來。
周世安精神一振,連忙整了整衣冠,領著眾人小跑上前,在路旁躬身肅立。
“下官孟縣縣令周世安,恭迎天使蒞臨小縣!”
馬車的簾子掀開一角,露出一張白凈無須的臉,眼神輕飄飄地掃過眾人。
“免了。”韓守禮的聲音響起,“咱家要在孟縣盤桓幾日,把咱家伺候舒坦了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“是,是!謝天使恩典!”
周世安頭點得像搗蒜,哪敢怠慢。
他一邊在前面引路,一邊回頭沖著縣丞猛使眼色。
縣丞心領神會,一溜煙跑回縣衙。
一時間,整個孟縣縣衙亂成了一鍋粥。
周世安的老母、妻兒被客客氣氣地請到了偏院,整個縣衙后院直接騰了出來。
衙役們被差遣得腳不沾地,搬桌椅、鋪被褥、打掃庭院;主簿則守在庫房,清點著縣里最好的茶葉、點心,一一送到后院。
縣里最有名的“醉仙樓”的掌勺大廚,正掂著勺子罵徒弟,就被縣丞帶著幾個衙役請進了縣衙后廚,罪名是“涉嫌擾亂伙食秩序”,刑期是“天使大人走之前”。
大廚差點嚇尿了褲子,得知是給京城來的貴人做飯,這才腿肚子不轉筋了。
原本肅穆的縣衙,此刻雞飛狗跳,卻沒人敢有半句怨。
誰都知道,這位京中天使,是萬萬得罪不起的。
入夜。
后院最大的正房里,燈火通明。
韓守禮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,手里把玩著一只溫潤的玉杯,眼神有些飄忽。
他腦子里還在回想著鐵林谷的那一幕。
一個坐擁金山,手握利刃的一等靖難侯,住得竟比京城里一個七品官還清苦?
這說明什么?
說明此人所圖,早已超脫了金錢與享受。
這種人,不是大忠,便是大奸!
韓守禮眼中閃過一絲冷光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一名下屬在門外低聲道:“公公,人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韓守禮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房門被推開,一名風塵仆仆的內侍快步走了進來,跪倒在地。
“公公。”
韓守禮這才坐直了身子,慢悠悠地問道:“見著王爺了?”
“回公公,見著了。”內侍低聲道。
“王爺怎么說?”
“王爺說,三公子初到朝廷履職,人生地不熟,根基不穩……”
韓守禮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沒說話,等著下文。
“王爺還說,有些路上的絆腳石,總要有人幫忙挪一挪,才好走得順當。”
韓守禮這才抬起眼,盯著那內侍:“絆腳石?”
內侍伏底身子,清晰無比地說道:
“王爺的意思,是讓公公幫三公子……做掉林川。”
四個字一出口,韓守禮的眼神驟然銳利。
他沉默了片刻,嘴角勾起冰冷笑意:“王爺倒是會給咱家找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低聲自語:
“林川……靖難侯……得讓陛下親自除掉才好……”
伏在地上的內侍不敢接話,只是靜靜等待著吩咐。
許久,韓守禮才轉過身,對那名內侍道:“你先下去歇著,此事容咱家再想想。記住,今日之事,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,否則,仔細你的皮!”
“是!屬下明白!”
內侍再次磕了個頭,然后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。
房間里再次恢復了寂靜。
韓守禮走到桌邊,重新端起茶杯。
他望著杯中的倒影,眼神變得幽深起來。
“劉倔驢啊劉倔驢……”
“咱家用你來做這把刀……如何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