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兒眸色微垂,雙手胳膊一用力,竟一把將蘇添嬌小心翼翼給橫抱了起來。
那般纖細瘦弱的身子,竟那般輕松地將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人給抱了起來,這力氣是真的不小。
而且女兒抱娘,這還真是頭一次見。
冬梅瞧見蘇秀兒這動作給嚇了一跳,好半天才緩過神來,連忙小跑著上前,幫忙將蘇添嬌打沈臨時掉的那只鞋給撿了起來。
蘇秀兒咧著唇,尷尬地看向沈臨和沈回:“不好意思,我娘就是這般不靠譜,讓你們見笑了。沈……干爹,我先送我娘回房,你們隨意。”
沈臨愣愣地沒有回復,一雙眼睛就那樣盯著睡著了蘇添嬌,像是失了魂一般。
沈回看了眼發呆的父親,朝蘇秀兒點了點頭,示意她放心去。
蘇秀兒抱著蘇添嬌離開,冬梅拿著鞋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,一時間這偏僻的涼亭里就只剩下了沈臨父子二人。
夜色更濃了,涼亭里的風帶著涼意,卷著草木的氣息,吹得人渾身發冷。
沈回步子往沈臨身邊挪了挪。
他抬頭看著那輪被烏云遮了大半的月亮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:“父親,您和長公主之間,到底有沒有發生過感情糾葛?”
沈臨淡淡地抬頭看了眼沈回,就那樣緩緩蹲了下去,不拘小節地坐在了冰涼的臺階上,脊背微微佝僂著。
沈回見狀也跟著坐了下去,兩人并肩而坐的模樣不像是父子,倒像是能分享心事的兄弟。
正對面,離涼亭不遠的地方,大家正高興,縱使蘇添嬌和蘇秀兒她們這些主角不在了,可春桃領著眾人卻依舊在吃喝玩樂,劃拳聲、嬉笑聲隔著夜色傳過來,格外清晰。
但那邊的熱鬧,卻與這邊的孤寞全然無關,涇渭分明得讓人難受。
大約過了幾息,在這樣的孤寞當中,沈臨終于開了口,只是聲音無比失落暗沉,像是淬了夜色里的寒氣。
“我與鸞鳳從未有過感情糾葛,一直都是我的單相思。我假冒秀兒的生父,就是想將錯就錯,打破與鸞鳳之間的關系。結果一聲舅舅,還是把我隔絕在了她心門之外,半點縫隙都沒留下。”
沈回眉頭一皺,垂下眼睛盯著腳邊的幾片枯黃落葉,心里頭五味雜陳。
他原以為父親就算不是秀兒的生父,跟長公主之間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糾葛。
萬萬沒有想到,竟然是白紙一張,干干凈凈的,連半點筆墨痕跡都沒有。
突然有些想笑,又有些想嘆氣,真不知道之前父親是如何做到,當著外人的面,一次又一次斬釘截鐵說自己是秀兒父親的。
人家說扯虎皮扮虎,父親這是連老虎毛都沒有沾過,卻硬是披著一張假虎皮,裝了這么久的老虎。
實在是勇氣可佳。
但如果不是真的愛,又豈會明明知道自己不是秀兒生父,還巴巴地爭著當秀兒生父。
這般不介意長公主和秀兒生父之間發生的事情,這般心甘情愿護著她們母女二人,也是愛慘了,。
若不是真的愛,也不會一直珍藏著長公主的畫像,夜夜凝望,更不會一知道長公主的消息,就丟下北境的一切,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。
沈回望著父親剛毅臉上的失落,實在不忍。
他突地站起來,伸手去拽父親的胳膊,語氣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父親既然還是放不下,那就再去爭取。長公主現在心里沒有您,您不棄的爭取,說不定要不了多久,她心里就有您了。”
“她還沒有成親,您就還有機會。而且秀兒的生父是誰,您不也還不知道嗎?為了秀兒不遭人詬病,您可以和長公主表明,愿意再當秀兒明面上的生父,愿意一輩子護著她們母女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