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靖王妃更是猛地攥緊了手中的佛珠。
鐘嬤嬤也慌了神,湊到她的耳邊,聲音發顫:“王、王妃,這……這是要做什么?那詔書……”
東靖王妃目光死死盯在那明黃卷軸上,聲音冰冷。
“應該是皇上改變心意,不等歲考結束,準備提前封蘇秀兒皇子妃了。畢竟有首輔和東靖王兩位父親,蘇秀兒的身份水漲船高,已經能匹配皇子妃位置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鐘嬤嬤著急地問。
東靖王妃低低冷冷呵一聲:“急什么,不是還沒有宣布。”
說著,目光掃向學子那邊,隔著距離遙遙與溫渺渺相視。
溫渺渺此時與東靖王妃心緒相通,她指尖掐著帕子,眼底掠過一絲陰翳,朝東靖王妃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這一個動作落定,就看向被兵官攔在院子外看熱鬧的百姓,隔著距離,她朝紅棠點了點頭,隨后紅棠這邊就有了動靜。
李發財拖著一只瘸腳擠出人群,朝著主回廊這邊跑了過來,扯著嗓子大喊:“皇上,草民冤枉啊!”
這一聲喊來得猝不及防,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,瞬間引起軒然大波。
百姓們嘩然退開,自發讓出了一條歪歪曲曲的路。
他們能想到的便是,能在法會這種重大的場合喊冤,必定是遇到了天大的委屈。
只是雖然大家將路給李發財讓開了,他還是被官兵攔住了去路。
為首的官兵厲呵:“圣駕在此,由不得爾等放肆,驚擾圣駕,要了你的腦袋。”
李發財肥胖的身體一顫,當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,聲音帶著哭腔,大聲喊道。
“皇上,皇后娘娘。草民有冤,草民李發財無意驚擾圣駕,草民是來認親的。草民的女兒就是蘇秀兒。”
說著,他不顧官兵阻攔,掙扎著往前撲了兩步,被侍衛死死按住肩膀,才只能對著回廊方向嘶吼。
“蘇秀兒你出來,我知道你現在出息了,可你再怎么出息,也不能不認自己親爹啊。蘇秀兒,你給我出來啊。今日圣駕面前,就讓皇上替我評評理啊。”
這次落話,就連攔他的那些官兵們都忘記動作了,主要是他說的話實在太過炸裂。
畢竟滿京城人皆知,在不久前,才鬧出了溫首輔和東靖王共同爭當蘇秀兒父親一事,現在又冒出來一個親爹,實在太過詭異。
福德祿捧著圣旨的手微微一頓,暫時停止了宣旨。
其他人則是倒抽了一口涼氣,看向蘇秀兒的目光瞬間變了。
有鄙夷,有探究,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。
東靖王妃緩緩勾起唇角。
溫渺渺也垂下眼簾,指尖摩挲著帕子上的繡花,嘴角的笑意冰冷。
蘇驚寒臉色鐵青,一步跨到蘇秀兒身前,擋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,厲聲喝道:“一派胡!秀兒乃本皇子未婚妻,豈容由你這等山野村夫污蔑!”
李發財卻是哭喊得更兇,連連磕頭:“草民不敢污蔑。草民有證據。秀兒她左胳膊肘上有一塊月牙形的胎記,那是她出生時便帶的!皇上明察啊!”
這話一出,蘇秀兒垂眸握住了自己的手腕。
她腕上的確有一塊月牙形胎記。
東靖王妃把她的動作看在眼里,便當她是心虛了。
此時終于輪到她出場,她施施然走了出來,朝皇上行了一禮說道:“皇上,蘇秀兒自稱是臣婦夫君之女,此事事關夫君血脈,還請皇上徹查。”
“皇上,這事也關乎臣女父親血脈,還請皇上徹查。”溫渺渺也從眾多弘文館學子當中走了出來,直接跪在了皇上面前。
“母親,這事父王心中自有定論,您還是不需要管了。”始終克制站在沈臨身側的沈回,見到東靖王妃越眾而出,立即就朝東靖王妃走了過去。
他不顧眾人打量的目光,緊緊扶住東靖王妃的胳膊。
今日出門他就隱隱感覺心中不安,現在看來,果然出事了。
沈回自卑地甚至不敢去看蘇秀兒,他害怕看到蘇秀驚詫的眼神。
他狼狽地向皇上行禮:“求皇上恕罪,家母她只是一時沖動,微臣這就帶她離開。”
雖然隔著距離,可他還是看清楚了那自稱是秀兒親生父親男人的模樣。
肥頭大耳,賊眉鼠眼,還瘸了一條腿。
秀兒的娘是長公主,長公主就算是再落魄也絕計不會和這樣的男人扯上關系。
何況長公主還有溫大人和父王這般優秀的追求者。
他母親和溫渺渺在這樣的關頭,像是約好似雙雙跳了出來,很難不讓人覺得,這事跟她們沒有關系。
皇上沒有出聲,神色甚至看上去有些冷漠,可越是這樣,就越讓知道真相的人覺得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近寧靜。
一個如此低下下等的男人跳出來,自稱是蘇秀兒的生父,這是對長公主的侮辱。
皇上那般敬重長公主,又豈會放任其他人侮辱自己的阿姐。
自己母親和溫渺渺這種時候跳出來,就是找死。
東靖王妃不覺得沈回在救她,就算沈回直白說了,以她扭曲的性子,斷然也不會相信。
東靖王妃只感覺無比的憤怒,沈回話落,她還沒有等皇上開口,就猛地推開沈回。
她毫不顧及自己兒子面子,沒有一絲猶豫,啪的一聲給了沈回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“孽子,我看你真是被這粗鄙的屠戶迷得連魂都沒有了。這種時候竟還想著替她遮掩,你不在乎我這個母親,難道連你父王的血脈尊嚴也不在乎了嗎?”
說罷,不再給任何人開口機會,跪下去叩首:“皇上,蘇秀兒為了自己的前程,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認,她不配做皇子妃,嫁與皇室。此事關乎皇室顏面和臣婦夫君血脈,絕不能姑息。””
“皇上,東靖王妃說得有道理,還請您一定徹查。”溫渺渺也跟著再叩首。
溫棲梧的臉色瞬間也變得難看,他沒有想到,這些日子在他面前已經表現乖巧的女兒,今日竟給了他這么大一個驚喜。
他一斂眉,躬著身,就走到皇上面前,想要求情。
沈回眾目睽睽打了一耳光,整個人更加狼狽,甚至已經到了麻木。
他更加不敢往蘇秀兒那邊看,但他還是速度調整好了狀態,也躬著身想再次向皇上求情。
母親的確偏執,可是母親變成今日這副模樣。
他真正的父親,有著不可磨滅的責任。
他是骯臟的,是他的出生,才讓母親變成這副模樣,他無法對母親的生死無動于衷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