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長衍不知想到了什么,他撇開了眼,突然呼吸變得粗重,冷嘲的聲音響起:“呵,是的,所以在你心里只有算計,不親厚就可以舍棄?”
蘇添嬌明確地感覺到蕭長衍生氣了,是十分生氣,很難哄好的那一種。
“沒有體會過愛情滋味,所以在你的眼里,什么樣的人才配和你談論愛情?”飽含怨懟的聲音再次入耳,蘇添嬌心中驀地一慌,那種記憶好像缺失一塊的感覺又出現了。
騰地一下,坐在輪椅上的蕭長衍突然站了起來,一瘸一拐來到李發財的面前。
“大將軍,您的腿?”
蕭長衍今日出門一直坐在輪椅上,知道他能恢復行走的只有寥寥數人,見他突然站起,這比李發財說是蘇秀兒爹,還要讓人震驚。
蕭長衍目光平視,不再理會任何人的打量,他只是走到了癱坐在地上,還沒有緩過心神的李發財面前。
沒有任何預兆,一腳踢在李發財那肥胖的腰上,讓其徹底趴在了地上,而后腳重重踩在李發財手掌上。
“啊——”
李發財痛得五官扭曲,頓時發出如同殺豬般的慘叫。
“真刺耳,要不拔掉舌頭怎么樣?”蕭長衍一彎腰,突地鉗住李發財的嘴巴,暴力捏合,他的嘴都快要變形,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了。
李發財從被周昌拎起來到現在,他只有一種感覺,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屠宰場的豬。
在這些人眼里,只有如何將他分割。
蕭長衍的發難真是太過突然。
就連東靖王妃和溫渺渺都忘記了再算計,尤其是蕭長衍目光不經意往這邊掃來,她們更是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。
那種危險即將來臨的感覺太過真實,就像是下一刻,蕭長衍就會像對待李發財一樣對待她們。
“啊!”溫渺渺實在沒有忍住嚇了一跳,跪著的身體摔倒在地上。
這一聲驚呼,也讓其他人回過神來,接著有人驚恐地喊道:“大將軍瘋了,護駕!”
然而,他聲音剛落,就見蕭長衍陰鷙的目光直接朝他射來,立即嚇得他腿肚子一哆嗦,不敢再出聲。
周昌護在了帝后面前。
皇上沉吟著皺緊眉頭,軍餉貪墨一案直指蕭長衍,今日宣他來護國寺只為試探。
蕭長衍做事一向沉穩,這些年更是深居簡出,就算是風頭正盛的那幾年,也未曾當眾打過人。
他一時之間看不懂蕭長衍這番行為究竟是為了什么。
“大將軍,為何突然發這般大的火?”
蕭長衍收回手,甩開快要尿褲子的李發財,回身從容地行了個禮。
他沒有給皇上面子,說話鋒利,語氣里夾雜著諷刺。
“臣為何發火,皇上不知嗎?臣不巧,恰好認識蘇秀兒的母親,皇上難道不認識?難道也認為這個如肥豬般的人,就是蘇秀兒的父親?”
此話心照不宣,皇上沒有想到阿姐的死對頭,也知道秀兒的身份。蕭長衍話的機鋒雖然很掃他的面子,可皇上卻如同被鎖住了喉,臉色縱使難看,卻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連阿姐死對頭都動手維護阿姐了,他這個弟弟必須不能落后。
皇上眼神如刀,一刀刀剮向李發財,沉聲道:
“將他給朕架起來。”
“李發財?將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,你是蘇秀兒的誰?與蘇秀兒的娘是如何相識?”
“既然與蘇秀兒有如此深的牽扯,為何今時今日才來認親。老實交代,如有半句謊,朕要了你的腦袋。”
“說吧,說不好,本將軍再拔了你的舌頭。”蕭長衍抽出一條純黑色手帕,慢條斯理擦拭著如同雕琢般修長的手指。
話落下時,那帕子就丟在了李發財的腳下,像極了李發財即將要掉下的腦袋。
李發財驚懼交加地縮了縮脖子,身體抖得像是篩子。
可這更讓大家震驚的已經不是蕭長衍能站起來,又突然出手。
而是猜測蘇秀兒的娘究竟是何方神圣?
竟然連深居簡出的大將軍,都為其出頭了。
如果李發財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今日必死。
東靖王妃和溫渺渺神色也是又變了,事情不但不如預期順利,反而像是脫韁的野馬,越發不可控制。
李發財稍稍穩了穩情緒,往身后百姓所在方向掃了一眼,當看到同樣驚懼未定的魏芳芳和紅棠等人時,他生出了退意。
他不要榮華富貴,不要報復,也不妄想蘇添嬌了。
當初魏芳芳等人承諾,保他平安,此時看來全是空話,圣駕面前隨便出來一個人,都能像捏死只螞蟻一樣,將他捏死。
這里豈是他能撒野的地方。
他只要活著!
“我……草民……不認親了……”
“你以為皇上面前是你在逛集市?李發財,都到這個時候了,這親你想認也得認,不想認也得認!”蘇秀兒走到了李發財面前,輕輕瞥了眼這個肥胖的男人后,對蕭長衍露出兩排雪白的牙。
“大將軍,謝謝您維護我娘,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!”
后爹剛剛的表現很出彩啊。
她更認可了。
不過登門道謝是假,看娘才是真。
蘇秀兒心里盤算著,悄悄瞄她娘,發現她娘正站在輪椅旁發呆,不知道正在想什么。
哎,不靠譜。
蘇秀兒偷偷搖頭。
蕭長衍面對蘇秀兒直率的示好,別扭地將頭撇到了一側:“不必,本將軍和你娘關系并不好。”
“行了,我知道的,死對頭啊。作對作對,作著就成一對了。我看好你。”蘇秀兒壓低聲音,朝他擠眉弄眼。
被蘇秀兒這般插科打諢,蕭長衍心中快要壓抑不住的那團火焰奇跡般地熄滅了下去。
蕭長衍冷哼一聲,卻是沒有出聲反駁,而是偷偷瞄了蘇秀兒一眼。
大家聽不到蘇秀兒和蕭長衍最后說了什么,但能看出她渾身輕松,根本沒有任何危險來臨的害怕。
明明是李發財要狀告她,可看起來,她根本不像是被動者,反而像是主導者。
蘇秀兒和蕭長衍愉快地拉完關系,才又看向李發財:“李發財,你倒是趕緊回答皇上問話啊,皇上還等著答案呢。”
囂張。
實在是太囂張。
“蘇秀兒你……”李發財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極致的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透了全身,裹挾著絕望翻涌,他連悔不當初的慌亂都變得無力。
溫渺渺最是見不得蘇秀兒的小人得志,她指甲深深掐進肉里,憑著一股不甘,這時竟重新跪好,側過頭來看李發財。
“李發財,圣上面前,你有話就盡管說。此時退縮也是欺君死罪,何不把冤屈說出來,皇上明辨是非必能為你做主。”
溫渺渺說這話是沒有違和感的,畢竟她早說過是為了弄清楚溫棲梧血脈。
不過這話也是看似鼓勵李發財,實則是告訴李發財一個殘忍的現實。
事已至此,縮頭是一刀,伸頭是一刀,李發財已經沒有退路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