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后趙檸又想到什么,眸子里的瘋狂更甚,歇斯底里的大叫:“是你,是你,你跟你的父親一樣,全是瘋子,你就是魔鬼的化身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她突然不管不顧,猛地沖向前,狠狠地,像是要毀滅一切似的將沈回往假山下推。
以沈回的身手,假山不過丈許高度,這點距離,他本可以輕易避開的。
但當他撞進趙檸那惡意滿滿的眸子時,突然就遲疑了下,不使用任何內力的閉上眸子,任由身體往下墜落。
就在他以為自己會狠狠摔在地上時,落進一個柔軟的懷抱。
自己像是被一團水包圍著,聽到了劇烈的心跳聲。
是蘇秀兒,關鍵時刻,她撥開人群疾步沖來,雙臂穩穩環住他的腰腹,硬生生用蠻力接住了他下墜的身體。
沈回睜開眼,對上蘇秀兒黑白分明靈動的眸子。
她朝他歪了歪頭,露出一個關懷的笑容。
這一刻,沈回心跳如鼓,修長的手指不由攥緊,但又像個小偷似的害怕蘇秀兒聽到自己心跳聲,忙別開眼睛,從她身上下來。
一雙長腿一落地,他就慌忙將染血的雙手藏到身后,目光落在蘇秀兒的手臂上,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急慌。
“你怎么能用雙手來接我,萬一砸傷你怎么辦?”
“大夫呢,夜九,快去叫大夫。”
他不放心地側過頭去吩咐夜九。
夜九就站在旁邊,雙眼通紅,鼻子通紅,滿臉憂愁,在心里吐槽。
自家主子心傷加外傷,都破碎成什么樣了,還有工夫關心其他人。
蘇秀兒那一身力氣,讓她再去殺兩頭豬都不成問題,怎么接一下人,就需要大夫了,有大夫也該先優先主子。
“都傷成這樣了,還顧著別人!”蘇秀兒的想法和夜九一模一樣,她無視沈回的打量,眉心狠狠蹙起,伸手就劈手奪過他那只受傷的手。
只見手腕和手臂上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鮮血淋漓,此刻血還未止住,順著指縫不斷往下淌。
指尖觸到溫熱的血時,她臉上閃過疼惜,側過頭看向已經來到身邊的沈臨:“沈叔叔,府中沒有府醫嗎?”
“有,府醫在這。太醫已經去請,馬上就來了。”管家聞積極響應,忙拉著一個蓄著胡須的中年男子湊了過來。
沈臨之前吩咐請太醫,管家怕太醫來不及過來,就先讓人將府醫請了過來,現在就派上了用場。
“我無事。”沈回淡淡地掃了眼自己流血的手臂,眉峰都未曾蹙一下,又把手臂往身后藏,若無其事的與蘇秀兒寒暄。
“你今日怎么來了,搬回長公主府住的可習慣?本想去看你,但暫時脫不開身。”
蘇秀兒生氣了,她深深吸了幾口氣,胸腔里的心疼與慍怒,才勉強壓下幾分。
她抬眼去看沈回時,眸底盛著一層薄薄水霧,指尖還攥著他的傷手不肯放,力道都重了些:“沈回,你看著我。”
她的聲音不算大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。
“你胳膊上的傷深可見骨,血淌得止不住,你跟我說無事?你心心念念著怕我被砸傷,怕我住得不習慣,怎么就半點不心疼你自己?”
她的指尖輕輕拂過他傷口邊緣的皮肉,動作放得極柔,生怕碰疼了他,語氣卻依舊帶著氣:“你是不是覺得,把傷口藏起來,裝作沒事人,就真的不痛了?”
沈回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,所有的從容和云淡風輕,在蘇秀兒帶著心疼的質問中,仿佛盡數崩塌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么,最終發現自己什么也都說不出來,而后就露出一抹溫柔討好的笑:“別生氣。”
這種時候怎么能叫她別生氣,她都快要被氣死了。
蘇秀兒胸口起伏,忍無可忍,無須再忍地一彎腰,眾目睽睽之下,竟就將沈回給扛了起來,然后掉頭往院子外走。
沈回身體僵硬了下,想要掙扎,而后瞧見蘇秀兒烏黑柔順的發頂,可能是一路來得太急,有幾根頭發被風吹得毛躁飄浮起來。
頓時,他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撩撥了一下,被攥得發白繃緊的指關節舒展垂下。
一絲無奈和寵溺從漆黑的眸底劃過。
“沈叔叔,沈回的院子在哪里?”蘇秀兒扛著沈回像是扛著床被褥般輕松,往前走了幾步,才記起自己對東靖王府并不熟。
沈臨早被蘇秀兒那套行云流水、利落熟練的動作給震撼到。
心想,不愧是自家閨女,做事就是利落毫不拖沓,有他年輕時的風范。
他把驚得張大能塞下一顆雞蛋的嘴巴合上,一扭頭走到了最前面,腳步生風地領路:“跟我來吧。”
東靖王一走,段詩琪、蘇驚寒他們就一同跟在了身后。
蘇驚寒對蘇秀兒的動作倒是見怪不怪了。
段詩琪則又是一陣后怕,想到了那一天被蘇秀兒同樣舉起來時,那恐怖的支配感。
寧碩辭則是臉色白得難看,像是生吞了一顆檸檬。
蘇秀兒對沈回的關心,已經遠超姐弟之情。
何況沈回根本就不是蘇秀兒的親弟弟。
他抱住蘇小寶的手緊了緊。
蘇小寶小臉皺成包子,垂眸不明所以地看自己父親:“父親,你抱痛小寶了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寧碩辭心不在焉地道歉。
蘇小寶眨了眨眼,抱緊了寧碩辭脖子,在他耳邊小聲地道:“父親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我覺得,還是沈回叔叔和娘親更配哦。你還是讓祖母,給你重新找一位新妻子吧。”
寧碩辭猛地抬頭看了眼自己兒子,發現自己兒子目光真摯,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所以兒子心里一直覺得沈回和蘇秀兒才是絕配,這才不幫他在蘇秀兒身前爭取機會嗎?
寧碩辭瞬間被難堪和失望包裹,抱著蘇小寶整個人像是被陽光分割在了陰暗里。
沈臨帶著一群人來得快,去得也快,轉眼間院子里就又只剩下了趙檸和滿院子的仆人。
沈臨、蘇秀兒他們從進院子到離開,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趙檸。
仿佛她只是假山旁一塊礙眼的頑石。
趙檸還保持著那副癲狂的模樣僵在假山之上,方才歇斯底里的勁兒散了,被眾人無視的屈辱感順著脊梁骨往上爬,讓她渾身發僵。
一陣冷風吹來,趙檸的衣裙被吹得獵獵翻飛。
她打了個突兀的寒顫,雙手飛快地抱緊了自己。
與其說是冷的,不如說是被這徹頭徹尾的無視嚇慌了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