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朝有酒今朝醉,我只要我娘高興就行。”
寡婦門前是非多,尤其像她娘這么漂亮的寡婦。
自從記事起,沖著她娘來的男人一雙手都數不過來。
她娘不靠譜,愛喝酒釣魚養花,可對那些湊上來的男人,也就是嘴里調戲兩句,實則從不走心,轉眼便忘。
唯有這個蕭長衍,明明是血海深仇的對頭,可娘卻心甘情愿地待在他的身邊,會因為他的身體好壞流露出擔憂的神色,連眉頭都會跟著皺起。
蘇驚寒瞧著蘇秀兒那股通透靈動的勁兒,郁結的心突然就有了撥云見霧的感覺。
是啊,姑姑都活了半輩子了,現在又遠離朝堂,如果和蕭長衍真是兩情相愿,管他們多的世俗成見呢。
再假如蕭長衍也愿意放下,與那北境貪墨無關,憑什么兩人之間不行啊。
他人的屬意、中意,終究不是姑姑的意愿啊。
蘇驚寒指尖摩挲杯沿的動作緩緩停下,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,贊嘆道:“你的確比我看得通透。”
蘇秀兒靈動的眼眸一彎,得意地道:“那是自然,我畢竟是你表姐么。”
這個話題就繞不過去了!蘇驚寒清了清嗓子,壓低了聲音,語氣里多少帶了點審慎。
“不過話雖如此,可蕭長衍的身份終究是個麻煩。姜原舊案余波未平,朝堂上盯著他的人不在少數,若是姑姑和他的事傳出去,難免會被人拿來做文章。”
蘇驚寒說著,目光不自覺地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,樹影婆娑,像是怕這夜里藏著什么耳目:“我倒不是要棒打鴛鴦,只是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看向蘇秀兒,眼底多了幾分認真:“只是姑姑性子看著灑脫,實則最是心軟重情,我怕她到頭來,還是要受委屈。”
這話落音時,屋內的燭火輕輕晃了晃,映得滿室光影明明滅滅,墻上的人影也跟著搖曳。
段詩琪不知何時抬起了頭,目光怔怔地落在蘇驚寒和蘇秀兒身上,指尖終于碰到了那杯早已涼透的茶,卻沒再動,指尖冰涼一片。
白硯清也抬了眼,視線掠過段詩琪蒼白的側臉,眸色又沉了沉。
只有蘇秀兒喝了口熱茶,緩緩嘆了口氣,再說話時語調依舊是那么樂觀積極,又帶著股隨性。
“管他呢,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走一步看一步。只要娘愿意,就算是天被捅了個窟窿我也陪著。”
蘇驚寒眸光一挑,越發欣賞地看著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表姐,舉了舉茶杯道:“那……我也陪一個。”
呷了一口茶,茶香刺激著味蕾,蘇驚寒再放下茶盞時警告的目光從白硯清的身上掠過,那股刻意釋放出來的威壓,壓得白硯清直接透不過氣來。
但他畢竟是個沉得住氣的,他將手里早冷透的姜湯放下,碗底磕在桌上發出輕響,聲音聽起來不急不慢地道:“今日到落雁湖游玩巧湊遇上大雨,便到了紅楓居躲雨,其他下官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白硯清實在太過識相,蘇驚寒即便想要挑刺也找不到毛病。
他輕笑了一聲:“既然如此,那現在雨也停了,白大人還是要速速離去才是。”
“是,段姑娘是因下官而來,下官有責任將她護送回府。”白硯清應允,卻又將主動權交到了段詩琪的身上。
再次聽到白硯清提及自己,段詩琪只是眉頭微微一動,沒有再表態,也沒有再看白硯清,就是像將他當作了空氣,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的夜色里。
蘇驚寒瞧著段詩琪那股不作為的勁兒,又開始替她難受了,他干脆起身,大踏出了門,靴底踩在門檻上發出重響,側身吩咐一路跟隨而來的貼身侍衛。
“找到鐘敏秀,讓她明白,今晚事哪些該說,哪些不該說。”
“是。”侍衛應聲轉身快速離開,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既然警告白硯清不能將今日的事說出去,自然也不能讓鐘敏秀將這件事說出去。
鐘敏秀若是不識相,便讓她知道什么叫‘禍從口出’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