賦耶魯在不斷的向后爬。
也許,他會沿著自已曾經的軌跡回到夢姐被撕開的肚子里,夢姐的傷口會愈合,她會完整無缺的站起身來,甚至會輕輕撫摸自已的肚子,呢喃一般,溫柔的與肚子中的孩子對話。
程乞的內心無法描述。
殘忍和溫暖在內心交織著,那一瞬會到來嗎,就仿佛地獄和天堂的分割點。
如果賦耶魯回到了夢姐的肚子會怎樣?
時間會繼續倒退嗎,還是賦耶魯會重新以正常的方式出生,而后迎來正向的生活,以及那無法改變的命運?
賦耶魯說過,他看見了自已生命的終點,他蒼老至極,即將死亡的時候,會被再次的五等分,現在,他在逐漸逃離那個結局。
那個沒有發育完全,在地面上倒退爬行的嬰兒,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身軀開始閃爍,就像是某種重疊形態一樣,某一瞬間,他變成了另外一個自已,那是極度蒼老的他,稀疏的白發,佝僂的體型,布滿老年斑的皮膚,他跟嬰兒的動作一樣,也在倒退著爬行。
賦耶魯的人生是逆向的,現在的他,雖然是嬰兒般的年紀,但他內心的經歷和記憶,卻已經走完了自已的一生,他的靈魂是蒼老的。
爬行的身影在閃爍,一瞬是未睜開眼的嬰兒,一瞬是行將就木的老者,他們到是有一個共同點,動作都是顫顫巍巍,虛弱無力的。
忽然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,攔住了賦耶魯向后爬行的路。
賦耶魯在幼小和蒼老的切換中回頭,見到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,長發飄動的男子。
夢君。
程乞的瞳孔驟然一縮,眼前的變化,超出了他所有的預判。
為什么...
程乞的思緒在瘋狂的涌動,試圖理清楚這一切。
賦耶魯在向著他的倒退...
而消失于現實的夢君,也回到了他的...
而他們的,是共同的母親,夢姐。
時間如織,空間如網,時空的褶皺里藏著宇宙最深的玄奧,他們...在同一個相遇了。
“原來,你才是我的弟弟。”
夢君盯著地上爬行的嬰兒,因為內心中強烈的情緒沖突,讓他五官的某些細節變得扭曲,夢君覺得自已的人生是空虛的,他渴望擁有家人,渴望有一個人能夠叫自已一聲哥,他愿意為了這一個字,獻出自已的所有,可偏偏,這個人殺死了他們共同的母親。
“我發現了真相后,查看了你所有的夢。”
夢君的眼中積攢著淚水,但表情卻是明顯的憤怒,“你的夢都是同一個內容,不論你正向行走,還是反向行走,你的結局都是一樣的,你在冥冥中,已經知道,這一切都無法改變,但你卻還執迷不悟,做出那么多倒行逆施的事。”
“我并不想殺死自已的母親。”
“我更想過正常的生活,可是我沒有選擇...”
趴在地上的賦耶魯,在年邁和幼小之間閃爍,但都淚流滿面。
“我不想先看見家人和朋友的死亡,然后才能與他們慢慢熟絡,每當我看見他們在我面前露出笑意,我內心都會被深深刺痛,那種感覺,就像是在他們的葬禮上,回憶他們生前的音容笑貌。”
“那就像是一場夢,我夢見了母親的去世,一切都非常真實。”
“當我醒來,我發現母親正在為自已做早飯,可我卻沉浸在悲傷之中不可自拔。”
“那很痛苦...”
“但我沒有選擇,我們被分成了無數的分裂體...慘烈的輪回無窮無盡...只有我和佛帶著的前世的記憶,佛甚至愿意犧牲自已...我決定擔負起這個責任,我要為了所有人打破這一切,我要找到真相...!”
“你知道我最一開始的計劃是什么嗎?”
賦耶魯的眼睛中,前所未有的,釋放出一絲希冀的光芒。
“我從人生終點倒退行走,我最終會回到夢姐的肚子里...夢姐會活過來的...!我已經對啞魈克隆體下達了命令,到了那一刻,我的人生會再次轉彎,進入正常的軌跡!”
“夢姐順利生下我的...沒有人會死的...而我也已經找到了答案,因為我是最特殊的那一個,我的記憶一定可以留下的!”
夢君的瞳孔震動著,“但你已經夢見了結局,你已經得到了啟示,你這個計劃是不能奏效的,你始終都會走在錯誤的路上。”
“是啊...”
“我錯了...”
賦耶魯趴在地面上,淚水不斷涌出,“我錯了啊,哥!”
夢君的身子猛然一震。
他卻在這個時刻,聽到了最想聽的那一個字,但這似乎是最糟糕,最絕望的一刻。
“哥...!”
賦耶魯倒退著爬行著,來到夢君的腳邊,他的手在干枯蒼老,以及粉嫩幼小之間切換,他抓住了夢君的腿,仰著頭。
“哥,我雖然失敗了,但我找到了一個新的希望。”
“哥,其實我的所作所為,不是完全沒有意義。”
“哥,你能原諒我嗎?”
“哥,能原諒我的自私和任性嗎?”
“哥,你能讓我在最后的時刻,感受到寬慰嗎?”
“哥...!”
夢君仰著頭,嘴角顫動著,眼窩中的淚水終于溜了下來,在臉頰上連成了一條線,沉默了許久,夢君沒有說話,他橫移腳步,讓開了背后的通路。
賦耶魯終于可以繼續的倒退著爬行,他沿著地面上的血跡,不斷的向著夢姐的尸體靠近,那些血跡不是他的,而是他從夢姐的身體內帶出來的,現在的他,又仿佛在擦拭著一切。
他看著夢君的背影,姿勢詭異的倒退著,但淚水如決堤之海,“謝謝哥...”
...
“啞魈吃了我的時間。”
“我剩余的生命,會在一瞬間過去。”
“但消失的也只是屬于我的時間,我所創造的一切都會留下。”
公正之路上。
啞魈放松了對賦耶魯的捆綁,他的身軀被無數透明細絲推舉了出來,懸浮在程乞的面前。
但賦耶魯的額頭上多了一些東西,那是五條長短相同,平行豎立的藍色光線,像是某種詭異的符文,散發著深邃幽暗的光澤。
“我本來想用剩余的時間,繼續取得一些成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