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分鐘后,渡邊的轎車緊跟著那輛卡車,一路駛抵吳淞口碼頭。
只見碼頭上人影綽綽,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憲兵與海軍陸戰隊士兵。
卡車在碼頭入口處的警戒線外停下,帆布篷掀開,二三十名憲兵魚貫而下。
渡邊心中一沉,推開車門快步上前,攔住一名剛從車上下來的憲兵,“你們怎么會從這輛車上下來,石川會長呢?”
這名憲兵瞥了眼渡邊肩上的大尉軍銜,立正敬禮,但語氣卻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:“我不知道什么石川會長,我們只是奉命前來碼頭,執行特別警戒任務。”
渡邊知道自已中計了,他正欲轉身離開,卻突然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不遠處,正是特高課佐川太郎的座駕。
他立刻朝碼頭內走去,希望能當面向佐川課長匯報情況。但剛接近警戒線就被憲兵攔了下來,即便渡邊掏出特高課的證件,還是不允許進入。
無奈之下,渡邊只能請一名憲兵幫忙通報。
幾分鐘后,佐川太郎從層層崗哨中走出,臉色陰沉。
他示意渡邊跟著他到一個僻靜角落,這才壓低聲音:“有什么事,非得這個時候找我?”
渡邊只得硬著頭皮,將跟丟石川弘明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,佐川太郎聞并沒有直接發火。
對于石川弘明這樣的人物,要想擺脫跟蹤很容易,更何況還是渡邊這樣的人負責盯梢。
只是當他的目光落在渡邊那,比上次見面時又臃腫了幾分的肚腩上時,一股難以抑制的怒氣終究竄了上來。
渡邊曾以監視石川商行需要為由,在海軍基地附近盤下一間雜貨鋪,從他這里申請了一筆不菲的經費。
如今看來,那間雜貨鋪里的油水,恐怕大半都化作了眼前這身贅肉。
“讓你盯個人都盯不住。”佐川太郎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徹底的失望,“我看你的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,讓你繼續留在滬市只會成為特高課的恥辱,給我臉上抹黑。”
“眼下軍部正在組織一批人員南下,支援緬甸戰場,你就跟著去吧。”
“課長饒命啊!”渡邊嚇得魂飛魄散,也顧不得體面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死死抱住佐川太郎的大腿,聲音帶著哭腔,“課長,我保證以后一定盡心竭力,再也不敢懈怠。請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這樣的要是去了緬甸前線,只有死路一條啊!”
佐川太郎一腳把他踹開:“渡邊,若不是念在你跟隨我多年的情分上,我早把你打發了。我當初帶你來滬市,是看中你那點機靈勁,不是讓你來這兒養尊處優、腦滿腸肥的!”
“現在多少帝國士兵在前線飯都吃不飽,你這副樣子,讓別人怎么看我們特高課?你現在立馬去調查石川弘明到底去了哪里,如果查不到,就別怪我心狠!”
就在這時,碼頭方向傳來了悠長而嘹亮的汽笛聲。
佐川太郎整了整軍裝:“還不快滾!”
“是,課長,我一定查清楚!”渡邊如蒙大赦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。
等佐川太郎回到碼頭上時,加藤中將乘坐的驅逐艦已緩緩靠岸。
此時,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軍官。
憲兵雖然權利特殊,可監督陸海兩軍人員,但畢竟偏向陸軍系統。因此,海軍只來了參謀長太田中將,且神色淡漠。
而陸軍方面則以前田參謀長為首,身后跟著數名高級軍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