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人能給您百分之百的保證。”莜莜打斷他,語氣坦誠但也冰冷,“但我可以告訴您,繼續待在現在的陣營里,您面臨的將是確定的、全方位的崩潰。而選擇一條不同的路,至少給了您一個爭取喘息之機、甚至減輕罪責的可能。至于具體能走到哪一步,取決于您提供的信息的價值,以及您后續配合的誠意。”
她沒有許諾天堂,只是指出了地獄和一條可能通往不那么糟糕境地的、布滿荊棘的小路。
又是漫長的沉默。包廂里只有沉香燃燒的細微聲響和樸正雄粗重的呼吸聲。
最終,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又像是被徹底壓垮,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灰暗。
“那份‘和解協議’……當年的賠償金,有一部分,走的是我醫院旗下某個海外關聯公司的‘咨詢費’名義,然后再轉給……受害者家屬指定的海外賬戶。賬目……做得不算干凈。崔敏浩律師經手的合同文本里,有一份附加的保密備忘錄,規定了各方不得在任何情況下主動提及或調查此事,否則視為違約,要承擔巨額賠償……那份備忘錄,除了簽字方,可能只有李在鎬的私人律師和崔敏浩本人有完整版本。”他斷斷續續地說著,聲音越來越低,“還有……當年事發后,清理現場……處理一些衣物和雜物的人,不是學校的工友,是……是李在鎬當時一個手下找來的人,好像跟本地的……一些不太干凈的組織有關。這件事,崔敏浩可能不知道細節,但李在英(李在鎬妹妹)應該是知情的,她當時嚇壞了……”
信息零碎,但價值巨大。不僅涉及財務漏洞、法律陷阱,更觸及了李在鎬動用灰色力量掩蓋罪行的核心證據!那批“清理現場的人”,是比文件記錄更致命的活證據鏈!
莜莜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,但臉上依舊平靜。她拿出一支錄音筆(事先已向樸正雄展示過):“樸院長,您介意我把這些信息錄下來嗎?作為我們這次溝通的備忘。當然,這份錄音在得到您明確許可前,絕不會作為證據使用,更不會公開。”
樸正雄看著那支小小的錄音筆,眼神掙扎,最終頹然點了點頭。他知道,一旦錄下,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。但事已至此,他似乎也別無選擇。
錄音筆的紅燈亮起。樸正雄用更加清晰(但依舊帶著顫抖)的語調,重復了剛才的關鍵信息,并補充了幾個細節:當年“咨詢費”的具體金額區間、那個海外關聯公司的名稱縮寫、以及他模糊記得的、負責“清理”的那個中間人的外號。
錄音結束。莜莜收起錄音筆,對樸正雄說:“謝謝您的坦誠,樸院長。今天的談話內容,我會嚴守秘密。請您也務必保密。接下來,請先全力應對稅務審查,態度盡量配合。關于您提到的這些信息,如何運用,何時運用,我會再與您聯系。記住,沉默和等待,有時候比貿然行動更安全。”
她給了他一顆定心丸,也劃定了后續行動的節奏――主動權在她。
樸正雄木然地點點頭,仿佛一瞬間老了好幾歲。
離開茶室時,暮色四合。冷風一吹,莜莜才感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濕。與樸正雄的對峙,看似她占據絕對上風,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但她成功了。第一個齒輪,已經開始松動、崩裂,吐露出了致命的鐵銹和油污。
樸正雄的倒戈(哪怕是有限的、被迫的),其意義遠超獲取幾條具體線索。它意味著李在鎬經營多年的、建立在利益和恐懼之上的同盟,從內部出現了不可逆轉的裂痕。一旦有人開始為了自保而吐露秘密,猜忌和恐懼就會像病毒一樣在其他成員間傳播。
崔敏浩會怎么想?李在英會怎么想?當稅務和法律的壓力同樣降臨到他們頭上時,他們還會相信李在鎬能保護他們嗎?還是會像樸正雄一樣,開始尋找自己的“生路”?
坐進回程的車里,莜莜給姜承憲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:
“齒輪已崩。獲取關鍵線索:財務漏洞路徑、法律陷阱備忘錄、李動用灰色力量清理現場的人證線索。錄音已存。樸暫時穩住。需密切監控崔、李在英動態,及李在鎬可能的極端反應。”
姜承憲的回復很快:“收到。干得漂亮。風暴將進入新階段。務必小心反撲。”
車子匯入首爾璀璨的車流。莜莜看向窗外,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她沉靜的眸子里。
第一個堡壘已被攻破一角。勝利的曙光依然遙遠,但黑暗的陣營,已然開始從內部瓦解。
接下來,就是讓這場崩塌,蔓延到每一個角落,直到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罪惡之塔,轟然倒地。而樸正雄吐露的關于“清理現場之人”的線索,或許將成為刺向李在鎬心臟最鋒利的一把匕首。她需要找到那些人,或者至少,找到指向他們的證據。
新的狩獵,即將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