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換作旁人說出這番話,凌川或許還會心生疑慮,懷疑其真實性。
但這番話從陸含章口中說出,凌川卻沒有半分懷疑,這位老將一生磊落,出必行,從無虛。
話已至此,凌川想要的態度已然得到,便起身準備告辭,然而,就在他走到屋門口之時,陸含章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。
“凌川!”
“老將軍有何吩咐?”凌川當即轉身,躬身問道。
“陸沉鋒并非我的親生兒子,是我當年從路邊撿回來的孤兒!”陸含章語氣平淡,似乎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然而,這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凌川耳邊炸響,他內心猛然一驚。
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滿臉不可置信地問道:“老將軍,您,您說什么?”
“沒什么可驚訝的!”陸含章緩緩說道:“當年我發妻身患重病,我帶著她前往幽州求醫。返程途經云州境內之時,在一處路邊的草垛旁,發現了一名剛出生幾個月的棄嬰。夫人見那孩子可憐,又因未能為我生下一兒半女而心懷愧疚,便執意將這孩子收養下來,取名沉鋒。”
陸含章眼底浮現出深深的憂傷,說道:“可惜天不遂人愿,兩年之后,夫人終究還是未能熬過病魔,撒手人寰。此后,我便一手帶兵征戰,一手將沉鋒拉扯長大,視如己出!”
此時,凌川依舊沉浸在震驚之中,久久未能緩過神來,他難以置信,陸沉鋒竟有著這樣的身世。
陸含章繼續說道:“他身世的秘密,除了盧帥之外,你是唯一知曉之人。他雖非我親生骨肉,但我與亡妻一直將他視作親生兒子一般疼愛。今日將這個秘密告訴你,并無其他用意,只是不想讓你因他的身份而心存負擔!”
說罷,他對著凌川揮了揮手,說道:“今日便不留你在此吃飯了,回去吧!”
凌川再次躬身抱拳,恭敬地說道:“凌川告辭!”
返程途中,凌川始終一不發,眉頭緊鎖,腦海中反復思索著陸含章方才所說的話。
他實在想不明白,陸老將軍為何要將陸沉鋒的身世之謎告知自己。
要知道,自己可是陸沉鋒爭奪帥位的直接對手,將這個秘密告知自己,無異于將一個巨大的破綻擺在自己面前。
一旦自己將這個秘密公之于眾,陸沉鋒的聲望必然會大幅下降。
尤其是像薛鎮鍔、楊燼旗等一眾從陸含章手底下成長起來的將領,得知此事后,心中定然會生出動搖,對陸沉鋒的忠誠度也可能大打折扣。
“將軍,您怎么了?自從小院出來,您便一直魂不守舍的。”唐巋然見凌川神色異樣,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凌川輕輕嘆了一口氣,語氣復雜地說道:“這世間之事,最難償還的,莫過于人情啊!”
唐巋然雖不明白凌川為何會有此感慨,但見他神色凝重,也識趣地沒有再多追問,只是默默跟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