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嘿,嘿嘿嘿。”
燃燈古佛面色一沉,正要呵斥,卻見那九品蓮臺上的如來佛祖微微抬了抬眼皮,目光平和地看了過去。
“悟空,你笑什么?”
只見孫悟空在那云頭上蹲得有些不耐煩了,他把那根金箍棒往咯吱窩底下一夾,兩只毛茸茸的手在自個兒那雷公臉上胡亂搓了兩把,又在那后腦勺上撓了撓,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來。
他這一動,周圍的天兵天將下意識地往兩邊縮了縮,給他讓出了一大塊空地。
“嘿嘿,佛祖。”
“您老人家剛才那番話,說得那是真漂亮。”
“只是俺老孫這腦子不太好使,記性也差,聽著您剛才說的那些個道理,怎么覺得......這么耳熟呢?”
如來佛祖微微抬眼,那目光平平淡淡地落在這潑猴身上,也不惱,只是溫聲道:
“潑猴,你又要渾說什么?”
孫悟空把身子一歪,那金箍棒的一頭杵在云上,整個人也就順勢靠了上去,也沒個正形,就像是在花果山跟小猴子們聊天打屁一般。
“渾說?俺老孫可不敢在佛祖面前打誑語。”
“俺老孫是個粗人,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,記性倒還算湊合。”
“俺是想說啊,當年俺老孫護著俺那師父,去西天取經的時候。”
孫悟空伸出一根手指頭,在那虛空里點了點,學著如來的腔調,拿捏著嗓子說道:
“您當時是怎么說的來著?”
“您說那南贍部洲,也就是如今這東土大唐的地界,說是只因天高地厚,物廣人稠,多貪多殺,多淫多誑,多欺多詐。”
說到這兒,孫悟空還故意頓了頓,歪著頭看著周圍那些個神仙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“您還說,那地界的人不遵佛教,不向善緣,不敬三光,不重五谷;不忠不孝,不義不仁,瞞心昧已,大斗小秤,害命殺牲。”
“說是造下無邊之孽,罪盈惡滿,致有地獄之災。”
“所以永墮幽冥,受那許多碓搗磨舂之苦,變化畜類。”
“有那許多披毛頂角之形,將身還債,將肉飼人。”
這一大段話,從孫悟空嘴里蹦出來,那是字正腔圓,連那時候的語氣都學了個十成十。
周圍的眾仙聽得是一愣一愣的。
這猴子平日里看著沒心沒肺,沒想到記性這么好?
幾百年前的老黃歷,他背得跟順口溜似的。
孫悟空把臉一抹,又變回了那副潑皮猴樣,嘿嘿笑道:
“佛祖,這話,可是你親口說的?”
如來佛祖面色如常,點了點頭:“出家無誑語,確是貧僧所。”
孫悟空做出個夸張的驚訝表情。
“當時俺老孫聽了,那是嚇得不輕啊!”
“心想這南贍部洲的人也太壞了,太無可救藥了。”
“您說雖有孔夫子在彼立下仁義禮智之教,又有帝王相繼,治有徒流絞斬之刑,可還是管不住那幫愚昧不明,放縱無忌之輩。”
“所以嘛,您才發了大慈悲,給了俺老孫那師父錦斕袈裟,九環錫杖,讓俺們師徒四人,頂風冒雪,翻山越嶺。”
“說是只要這經書到了東土,就能勸人為善,就能化解戾氣,就能讓這世間變成極樂凈土。”
“于是俺老孫護著那唐和尚,歷經九九八十一難,跋山涉水十萬八千里。”
“妖精打了無數,苦頭吃了一籮筐。”
“最后好不容易到了靈山,哪怕是被那阿儺迦葉兩個尊者索要人事,要把紫金缽盂留下,俺們也認了。”
“經書取回去了!”
“可如今呢?”
“佛祖,您睜開法眼瞧瞧。”
“那三藏真經,俺們師徒可是給您送到了。”
“那唐王李世民,也是建了塔,修了廟,把那經書供得高高的,讓和尚天天念,夜夜誦。”
“這都念了多少年了?”
“怎么這世道......非但沒變好,反倒是更爛了呢?”
孫悟空抓了抓腮幫子,一臉的困惑。
“俺老孫記得清楚,俺們去取經之前,那東土大唐正是貞觀年間。”
“雖然也有窮人,也有小偷小摸,可好歹那是夜不閉戶,路不拾遺,那是萬國來朝的盛世啊!”
“那時候沒那三藏真經,老百姓日子過得倒也還湊合。”
“怎么如今這經書取回去了,佛法也傳開了,廟也修了,金身也塑了。”
“怎么著這世道,反倒還不如從前了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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