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內只剩下了暻順帝和璐王。
暻順帝嘆了口氣:“看來,你不滿朕很久了。”
事到如今,璐王魚死網破,直不諱:“我是不滿。我比你可強多了,可最后登上這個位置的卻是你。”
“這也是你殺了德璋夫婦的理由?”
“匹夫無罪懷璧其罪,德璋是沒錯,可誰讓他是儲君。他一出生,我們就什么希望都沒有了。”
暻順帝難掩震怒:“他那時已經患病,即便你不殺他,他也沒多久可活了!”
璐王眼中光芒大盛,目光鋒利又冷銳:“是啊,既然他都要死,那不如死在我手里,還能讓我泄個憤!我把父皇交代的事情都完成得那么好,我剿匪平亂,我得朝臣贊許,憑什么到頭來卻一場空!他卻因為托生在了皇后肚子里,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!”
“原來你這么想要這個位置。”
“其實得不到就得不到,我也不是放不下!我也不是非要做皇帝不可!是你逼我的!你為什么不讓我去隴西,為什么偏要將我封在滎陽!那里連一個像樣的馬場都沒有!馨裕想跑個馬都找不到地方!”
璐王越說越就激動,嘶吼道:“她是隴西李氏的女兒,她是馬背上長大的!我娶她的時候就與她說過,以后定會讓她順心遂意一生,可結果呢?我都沒辦法讓她痛痛快快跑一場馬!”
璐王瞪著暻順帝:“當年你初登大寶,對眾位兄弟多有忌憚,暗中派人盯著我們。馨裕練刀時讓人瞧見了,稟告給了你,說我們心懷不軌。你便信了,還下令,讓馨裕以后不能再拿刀。”
見暻順帝面露怔忪,璐王便知道,他早已忘了此事。
璐王冷笑道:“你輕飄飄一道口諭,說過就忘了,可是影響的卻是旁人一輩子!我就想反了你,怎么了?我要推翻你,帶著馨裕回隴西去,我要讓她拿刀跑馬,怎么了!”
璐王把這些年的憋屈、憤懣全都發泄了出來,憤怒的嘶吼自他矮小的身軀發出:“我就是要反了你!”
璐王氣血上涌,臉漲得通紅,耳中也是嗡鳴不止。
他看見暻順帝的嘴唇動了動,卻沒聽清他在說什么。
東側的屏風挪開,露出了坐在后邊的璐王妃和寧衡。
寧衡無比震驚,仿佛至今依然不相信自己的父王竟然會是青云會的人。
而璐王妃,已是淚流滿面。
她跑過來,撲到璐王身上,抱住了他。
璐王剛才的磅礴氣勢頓時不見了,又變成了那個游手好閑、懼內溺子的閑王,訥訥道:“馨裕,你……你怎么來了?”
璐王妃痛哭出聲,只說:“你糊涂啊,我又沒怪過你,你何苦做這些呢?”
“是我對不住你。”璐王傷懷說,“我若能登基,就給你修個天底下最大的馬場。若是不行,我也要帶你回隴西去。可我什么都沒做到,讓你跟著我受苦了。”
“我沒覺得苦。”璐王妃搖頭,“我一點都不苦。”
看著妻子的眼淚,璐王也紅了眼眶。
御書房外,暻順帝立在廊下,遙望著天際。
他忽道:“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。可朕聽說,民間有一句話,說寧氏皇族出情種。”
他看向身側的葉緋霜:“你聽過沒有?”
“聽過。”葉緋霜點頭,“先帝對他的元后一往情深,父親對母親亦是,璐王伯伯對王妃亦然。”
“那你覺得,朕該怎么處置璐王才好呢?”暻順帝又問,”他殺了你的父母,你要殺了他嗎?“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