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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第2792章 今日雪

            第2792章今日雪紫蕪丘陵從不下雪,雨落都如沸湯。?k,s·千劫窟更是一個火洞,仿佛遠古炎獸的口竅,翕張之間熱浪滾滾。塵霧染污了天空,是一支永遠散不去的翳傘,像是有意遮掩這惡世,不忍被妖皇眼眸所化的金陽看見。直徑超過三千里的巖漿湖,日夜不熄的奔涌。所有的“血肉爐”都是通過地熱來推動,大部分“煉魂池”,更是以巖漿極髓為主體。這里的血肉鑄師們,將那些寶貝造物在炎瀑下必走的一遭,稱之為“沖鍛”。蝕骨的轟隆和哀嚎,共奏成此處長久的樂聲。九千多個窟室就嵌在洞壁,像一只只森幽的眼睛。虎太歲用盡手段,探索不同生命的不同可能……這些絕不重樣的窟室,本身也是不同的地獄。窟一,窟二十七,窟三三,窟九,窟四六,窟四七二……熊三思輾轉過其中的很多個,至今還保留著絕大部分窟室的極限記錄。在萬神海的最后時刻,熊三思一槍驚絕。當這一槍被帶回現世,其中的煎熬,計昭南已經感受了日日夜夜。巨大的主窟高處,血肉長廊和鋼鐵索橋交織如蛛網。種種奇形怪狀的造物,便在這“蛛網大道”上奔行。禍水之惡觀是自然的衍生。千劫窟里的這些怪胎,卻是虎太歲精心的創造。“自由……”不同的口器吼出不同的怪聲,異樣的熾熱已經超出生命本能。他們流著帶血的涎水,睜著癲狂的眼睛,用骨刺和巖柱做武器,不知死不知痛。一桿過千丈的長槍,殺入此間來,像搏龍的勇士,行至故事終章。一槍挑穿了惡獸的胸腹,噬五臟,絞六腑,橫行無忌。它是這里少見的皎色。除了那些血肉種族剔掉的骨頭,千劫窟里幾不見白。槍如活水過灘涂。而槍鋒所到之處,極致的銳氣迭浪撲涌,凝在巖漿湖上,仿佛撒上一層飛絮。數不清的惡物沖殺出來,卻被毫不留情的絞碎,只剩下一道又一道的污跡,很快被炙烤成毒煙。齊軍以六騎為一小陣,頭壹肩貳足叁,銳角向前。最簡單的鋒鏑陣,在計昭南的掌控下,有最凌厲的展現。六陣為一矢,計昭南縱馬如滿弓。七萬鐵騎所奔涌的兵煞,勾成茫茫難計的箭雨,在極致的掌控下,竟都絞在一起,形成這鋒銳無匹的長槍。空氣急劇扭曲,噼啪聲響不絕似雨。整座千劫窟的地表部分,如同泥沖山壑,濁顯灘涂,竟然形成一個道字——“破”!破陣的破。無雙破陣計昭南。其于陣前斗將,往往是以一往無前的姿態,殺破對手。其于戰陣指揮,也一以貫之,一進再進,以極致的攻擊鑿穿敵陣。并非他沒有沙場機變的兵略,事實上他在戰陣指揮上天賦過人,從前都行云流水。但自從饒秉章不再歸來,他舍刀而用槍,行軍風格便大改。因為他明白自己的對手是誰,他清楚自己或許只有如韶華般燦爛而易逝的瞬間。或許只有這一槍的機會!他的每一次縱槍,都像是人生最后的時刻。而竟這樣走到了絕巔。沒有試探,出手就是沖著毀滅這一切。這一槍真正撼動了紫蕪丘陵,是連日沖殺聚勢,積年之恨的宣泄。千劫窟里亦有駐軍,反應相當迅速,但一個照面就被沖破。明明有無上大陣的加持,虎太歲苦心經營的千劫窟,在這一刻還是搖搖欲墜。魔來碎魔,妖來碎妖,陣不能固,靈不能阻。一切的一切,都在槍鋒前破滅。嘭!嘭!嘭!嘭!窟室一個接一個的垮塌破碎。槍勁咆哮似颶風過境。這桿“陣槍”如龍抬頭,竟將千劫窟整個挑起——轟隆隆隆!勾連地脈的元氣鎖鏈,就像老樹深埋地下,那虬結的根須……而都拔起的此刻,漸次崩斷!空間廣闊的千劫窟,棲在炎熱荒涼的紫蕪丘陵,是一團炎紅中的暗紫。像是此境妖域深植血肉的毒瘡,又切實是這里最后的希望。它是一種恥辱,可是代表著未來的一扇門戶。此刻幾乎被一槍挑起,切出地勢。從深凹的地窟,變成一個完整的剝起的石球,像一顆遠古巨靈探出地表的腦袋。四周飛速蔓延的地裂,如同亂發一般!整個紫蕪丘陵的“域勢”,都被攪動。初戰即決戰,槍來分生死。在這場風暴的正中心,千劫主窟之中,終于響起一聲嘆息。滾燙灼流在空中打著旋兒,三角劫眼旗飄如葉落,一只蒲扇般的大手,終在這瑟瑟肅殺之境登場……攥住了槍尖。在那桿無所不破的“陣槍”之前,千劫窟內崛起了山巒。冷固的巖漿筑就他的尊臺,那些悍不畏死的瘋狂惡物,全都驚懼匍匐,以這刻入本能的恐懼,作為三惡劫君的宣稱。那是一個筋似滿弦、肌肉如墳的大漢,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凝固了時光。他攥住長槍,一任勁風撲面。他的長發向后張舞,整座巖漿湖也被這一槍的余勁推得退潮。可凜冽槍芒在他面上肆意切割,卻不能斬下哪怕一根眉毛!“好槍法,好兵陣,好眼熟!”他連道三聲好,語帶唏噓:“算算時間,我的原初靈童若能活到今天,應當比你鋒芒更盛。可惜——”回應他的只有韶華一點,璨雪的長槍洗刷琥珀色。大軍變陣,陣槍脫得指山,一收再探,兵發“萬箭”。七萬騎,是千萬矢。每一支飛矢都是兵陣的極致運用,鋪滿了虎太歲所在的空間。計昭南不發一,只是進攻。他的槍法簡潔明了,他的兵陣一進再進。并不尋找破綻,因為他同時進攻所有。虎太歲將空間握成了琥珀,但一霎便千瘡百孔,如蜂巢一般。啪!琥珀空間炸成億萬個碎片。一桿馬槊又探進來,幽黑無光,仿佛也吞吸了一切光。相較于總領七萬騎的絕巔計昭南,孤騎駐門的洞真王夷吾,根本不被虎太歲視為威脅。可他在虎太歲現身的瞬間,便即孤身沖陣。戰場上逸散的兵煞,無論是計昭南所御七萬騎的兵煞,還是千劫窟妖族駐軍的兵煞,乃至這些天日夜行軍,在紫蕪丘陵各個戰場所擊潰的兵煞……全都被一種無上的力量所凝聚,顯化為王夷吾身后一尊尊黑甲鐵騎。頂級神通兵主,又被很多人稱許為兵家最強神通。雖不能統治一切環境,但在戰場上就是無敵的存在。它能夠在戰爭中不斷的強化,可以統治所有兵煞、無論敵我,更能……一人成軍!昔年兵仙楊鎮橫掃天下,一人兵演百萬軍,以身當國。l!u~o-l¢a+x!s_c¨o王夷吾這些年來,伐夏飛奪劍鋒山,妖界輪戰馳騁文明邊界,神霄大戰貫通玉宇辰洲……小戰無計,大戰連綿,功勛滿載,早將這嗜戰的神通養到巔峰。今又以整個紫蕪丘陵為戰場,一路沖殺,以戰養戰,兵主所奉,已經到了他當前的極限——足足三萬騎,與他渾成一體。遵循他的意志,隨心所動,如臂使指。一人成軍,引軍合煞,這才是兵主之道巔峰的表現。只要給一段時間蓄勢礪鋒,同境之中,沒有人能在戰場上正面擊敗他!遂有這一槊貫面,殺得虎太歲側目。虎太歲的視線被這驚天一槊所奪,可眼角卻看到更燦亮的白光——統御七萬鐵騎的無雙戰將,進一步爆發了!無雙神通,只為巔峰之戰。熾光萬道,叫計昭南的雪甲如白日燦陽。他沒有一句恨,但殺出來的每一槍,都要跟虎太歲作生死的區分。避無可避,擋無可擋。鏗鏘連響,千劫窟內如同開了道場,喧囂非常。一雪槍一鐵槊,配合妙到毫巔,好似雙龍奪珠,簡直天地洄游。他們各自對兵陣的把握,也是登峰造極。計昭南馭七萬騎如身上甲衣,王夷吾那三萬兵煞鐵騎更是隨心所欲。兵陣偶然交匯,他們甚至能合陣一處,同虎太歲正面對轟!分則牽制左右,合則直搗黃龍。虎太歲從來沒有想過,這樣的兩個人,引著一支騎軍,就能和他廝殺至此。甚至這兩將七萬騎越殺越急,一副速殺他的架勢!“被小看了嗎?”虎太歲長呵一口氣,短須如凝微霜,殺得性起,索性身撞鐵槊,探手截陣槍!計昭南回馬提槍而反搠,虎太歲的指爪卻已血淋淋抬出,扯住了一大把殘破的陣旗。這陣旗成套,名喚“知白守玄天下式”,都是陳澤青血繪。能夠最大程度上加快計昭南和王夷吾的合陣速度,倍增兵陣威能。五指放旗,握拳便直轟。這一拳砸碎了王夷吾的鐵槊,余勁甚至震碎這馬臉將軍的甲手,裂其鐵胄。可計昭南的陣槍也如流光穿隙,已經扎到了虎太歲的身上。縱他及時以掌壓槍,也被這一下轟到了巖漿湖——轟!直徑超過三千里的巖漿湖,以虎太歲的落點為中心,竟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坑洞。這里巖漿退潮,露出粗糙的河床。河床上停著一個個半人高的橢圓形的石頭,呈赤紅色,隱隱透光,其間似有黑物輪廓。在巖漿潮退的這一刻,其蓬勃生機再也無法隱藏。它們是蛋!其實在當初饒秉章燃燒一切所創造的生命奇跡中,虎太歲就已經看清了靈族的道路,這個種族真正誕生,只是時間問題。但時間就是最大的問題。自那以后他所有的努力,都是為了縮短時間,加快最后一步的進程。但天生萬族以繁衍的演化,并非朝夕之功。逆天序而行,他步履維艱。也就是前些年天道海嘯,仙魔君歸位,那是一個擁有殘酷智慧、且對生命有極其深刻之理解的家伙。他與之探討,交換研究心得,有了新的靈感,這才有了突破性進展。妖族急于掀起神霄戰爭,也有部分原因是想讓他在戰爭中完成最后的步驟。這場波及諸天萬界的大戰,正好為他提供了用之不竭的原材和靈感。但兩年的時間都沒有撐到,神霄已敗,人族又至矣!計昭南和王夷吾來得太快了。紫蕪丘陵縱橫交錯的防線,被拉扯得一團亂糟,然后一沖就斷。虎太歲以靈族繁衍為重心,還想要好好遙控一下攻防,稍稍拖延戰爭時間……未曾想兩個年輕人萬騎征妖,竟如秋風掃落葉,今日就殺到千劫窟。好在他已經解決了最終的問題,選擇以地脈養靈的卵胎,作為靈族的繁衍手段。只要這些靈蛋孵化出來,新生的靈族來到妖界,他就完成最后一步,真正創造靈族,躍然無上。“看來游戲只能到這里了……”虎太歲站在密密麻麻的靈蛋中間,抬手托著計昭南的無雙之槍:“在一百零八顆妖命寶珠穩定的新世界,這里是枯寂的死地,沒有元力,沒有水,只有混沌遺毒,像蚯蚓一樣蠕動。”“是上古妖皇以紫火焚盡荒蕪,燒出這一片妖領,因而有了紫蕪丘陵這個名字。它很貧瘠,但也滋養了生命。”“我主掌這一域以來,沒有帶給它什么好的變化。不是我沒有做出嘗試,是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。按部就班的改造環境,根本沒辦法贏得最后的戰爭,只有全新的靈族……造靈以制人。才是可期的未來。”“但我也理解,今日眾叛親離,你們輕易殺到我面前來的原因。我理解他們對我的不理解。”“只是可惜……這一幕傳奇,我本打算為姜夢熊揭開!”琥珀色的靈光在他身周浮沉,如同星河奔涌。他竟然抓住這無雙之槍的槍頭,強行扭轉七萬鐵騎沖鋒的勢能,將之反身按砸在河床!計昭南暨七萬騎的沖鋒,就這樣不回頭地殺進幽幽地底。妖族在籌碼越來越少的當下,自然不會放棄虎太歲。事實上此刻神香花海已經集結了大量的妖族軍隊,虎伯卿帶傷出征,攔下了齊國靈圣王,如鐵籠軍、古難山僧兵等精銳部隊,也都第一時間奔赴前線。諸方對于紫蕪丘陵的支援,的確是盡到義務。但遠不像中央月門攻防戰那樣,自主帥而下,個個奮死。為妖族而戰,哪怕沒有動員,都有很多自發的赴死者。可一說到支援臭名昭著的虎太歲,即便太古皇城強行征召,戰士們普遍也來得不情不愿。昨日親友尚為千劫窟中受劫者,今日卻要拼死保護這些受劫的成果……無怪乎軍心難用。這是虎太歲說自己眾叛親離的原因。但今日他為妖族揭開新篇,從此歷史改寫,他亦是天獄世界的傳奇,將被永世歌頌。過去的不公平對待,都可以笑著談論。轟轟轟!陣槍在地底翻身。虎太歲一腳踏下,重構千劫窟的大陣,將計昭南的攻勢壓制在腳底下。又回身一巴掌,拍碎了王夷吾聚兵煞而來的長刀。可碎刀之后是棍棒,棍碎之后是鐵锏……十八般兵器都演過,都被虎太歲輕易碾碎。但那潰散的滾滾兵煞后,是一只愈發清晰的拳頭。這一刻王夷吾和他兵主所顯的三萬鐵騎,全都消失不見。灼熱的千劫窟里,只有這一只拳峰聳峙的拳——拳出也無我!無敵路斷的男人,從未自憐自棄,從來昂揚前行,用無止境的戰火,淬煉了真正的自我。_¥3?8?{看+書!°網_°-o首£發這一刻他出拳而登道,拳撼千劫窟。“下來!”虎太歲彎指為爪,將那形而上的道途理念,抓成真實的道顯。五指生生嵌進道中,將王夷吾從無抓到有,將他在躍升的過程里拽回!看著王夷吾冷峻的眼睛,他琥珀色的眸光里,亦泛出殘忍的冷意:“他是你們的師兄吧?”“這如出一轍的眼神——”“你也想變成他那樣完美的存在嗎?嗯?!”他的手已經掐住了王夷吾的脖頸。而一截雪亮的槍尖,在這時刺穿了他的腳掌。虎太歲面不改色,恰如水中撈月,一把拽住這槍尖,將韶華槍和計昭南拽出地面,也將計昭南拽離了七萬鐵騎所合的軍陣。掌軍且無雙在身的計昭南,并不那么容易被壓制。他以強殺王夷吾為誘引,逼得計昭南破陣,方有這一記擒殺。沒有軍隊的支持,計昭南縱在巔峰無雙的狀態,也扛不住他兩拳。可是在這個時候,本該被掩埋在地底的大齊鐵騎,散如漫天飛火,各自為陣,在河床龜裂的地隙,陡起刺鋒——每一支小規模騎陣,都向一顆靈卵沖鋒。得是什么樣的軍事素質,才能在主將被強行剝離的情況下,仍然如此精準地完成戰術任務?這對每一個戰士的要求都是苛刻的!今日決死者,非獨兩位大齊將領。也因此驚出虎太歲的冷汗來。毀卵即是毀道。要培養出下一批靈卵,溫養到孵化的階段,又不知要耗費多少,該等到何年何月。好在他留有余裕,反手一掌按下,便將所有靈卵都凍結成琥珀狀態,擋住了這一輪沖鋒。可這時才發現,他本該捏住了脖頸的王夷吾……已經消失不見!天地無我,那一拳到底轟在何處?虎太歲悚然一驚!抬手撕去琥珀,卻見那一顆顆火紅色的靈卵中,陰影不斷地幻變。那黑物的輪廓,逐漸扭曲成一個個不同的人形!就在這千劫窟的上空,虛懸著一張石屏風。石屏風上眾生百態,熙熙攘攘。紅塵之氣,沸然漫漲。這幅圖最早刻在長生宮,后來也懸于東華閣,再之后,它出現在王夷吾的兵主世界里……受大齊將官的供奉!當然也不止是大齊將官。長樂新朝,齊國四品以上大員,人人有份,這是舉國勢之供。王夷吾甚至把猞師輿這樣的頂級名將都當做耗材,供其吞食。就是為了此刻……物有天儀登神法!姜望帶回人間的那一槍,不止是饒秉章的最后風采,也是他的痛苦經歷,是那十三年的掠影。巖漿湖底,那時候就鋪滿了靈卵。只是這些靈卵,當時都是“死胎”,并沒有孵化的可能。大齊欽天監監正阮泅,以饒秉章那一槍為憑借,占算千劫窟……基本復刻了饒秉章的所見。當時的占算,是應姜夢熊之請,為其強襲紫蕪丘陵、拳殺虎太歲做準備。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戰機,姜夢熊也就一再按捺。及至神霄大戰進入第二個階段,陳澤青遞上討伐紫蕪丘陵的策書,靈圣王親至妖界探查……作為擁有至高靈性的絕代陽神,曾經企及超脫的存在,沒有任何一點“靈性”,能夠逃脫祂的恩澤感應。祂成功捕捉到千劫窟這些靈卵的復蘇!結合阮泅多年前的占算,和這些年的情報探查,齊廷意識到虎太歲將借此成道。這份策書本是為了在神霄戰爭中進一步打開局面,同景國在妖界爭功。在神霄大戰結束的當下,齊廷迅速改變目標——仍然明攻神香花海,閃擊紫蕪丘陵,但不以掠地為主,而是將視線放到這些靈卵上!主要戰略目標有兩個,一是阻道虎太歲,二是占據靈卵為己用。靈卵孵化的最后一步是“賦靈”,虎太歲本是用封神臺開拓神海來完成。第一輪繁衍結束后,新生的靈族就能自行結卵,自行賦靈而孵化,完整的循環便可以建立。但不管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,一定要有一份“最初之力”,才能推動一切發生。現在齊國要做的事情,就是占據這份“最初之力”,幫虎太歲完成賦靈!以物有天儀登神法,登神眾生。讓眾生相里的眾生……登神于靈卵,以靈族的形態顯生。包括那些販夫走卒,農夫釣叟。當然也包括……那放鳶黃童和拄杖白翁!此之謂……“竊天機,奪造化”。被虎太歲抓握在手中的韶華槍,這一時生出刺芒。似被垂釣之魚的計昭南,終于發出見到虎太歲之后的第一道聲音——“呵……啊!”他借槍促近,銀甲雪披如登山,攀上了虎太歲的道軀,放槍而連拳。拳似槍林!殺虎太歲阻道,都不解恨。把他苦恨年年的金線穿作嫁衣,才叫做報復!千劫窟的一切都要毀掉,虎太歲的一切成果都要歸于齊國!“憑你們也想摘我的桃子——”虎太歲怒不可遏,將刺芒波折的韶華槍按拄于地,順勢又彈拳而起,轟折了槍林。又一掌覆地,將那些靈卵按回了琥珀狀。右拳追轟計昭南,在偌大的千劫窟如閃電逐閃電。左掌化爪,借著賦靈眾生的聯系,順勢將消失的王夷吾抓回眼前。“恐未能夠!”琥珀凍結了賦靈眾生,他的拳頭也碾到了王夷吾面門。兵煞鐵騎盡轟滅!他看到王夷吾血淋淋的七竅,也看到那飛揚而起的吊墜……一顆轟然膨脹,愈見蓬勃的已死星辰!拳勢之下,這顆星辰四分五裂。可王夷吾只是冷峻地看著他:“所謂靈族者,今當為人族戰兵!虎太歲,你做得好啊——你親手為妖族的墳坑,填上最后一捧土!”還在攻心。虎太歲拳如石碾,只待將他徹底抹去。四分五裂的星辰之中,有明月驟升。巨大的明月,懸照在王夷吾身前,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。任何時候,抬頭見月即見我。一輪璨亮的刀光,竟如飛瀑迎面。那潑灑的刀光,化出濁世翩翩的身影。怎么回事?神霄大戰落幕,現世人族不應再被視為一個整體,霸國不伐的默契,已經隨著戰爭的結束而消失。隨著南夏軍督師明珵揮軍于神香花海,偌大南夏,萬里疆土,極度空虛。重玄遵不是正在貴邑城駐守嗎?!景國明明虎視眈眈,楚國也冷眼相看,復夏勢力正死灰復燃……情報和現實的錯位,讓虎太歲露出驚色。而面無表情的大齊靖國公,現身的瞬間就一刀橫頸。一刀斬斷了虎太歲對計昭南的追逐,一刀割開了那些靈卵上的琥珀,一刀將虎太歲斬退!他早就可以出手。但在他出手的瞬間,虎太歲就會放棄那些靈卵。而不是如當下一般,在對戰王夷吾和計昭南的同時,還耐心推動靈卵的孵化。齊人將神香花海當做主戰場,傾國而戰。虎太歲也樂得與閃擊紫蕪丘陵的兩軍糾纏。未證絕巔的王夷吾,恰恰可以避免虎太歲的警覺。在瓜熟蒂落的前夕,用無我之拳,敬出他供奉的眾生圖,送眾生賦靈登神,從而完成“竊天機,奪造化”的這一步,最大程度上竊取虎太歲的研究成果!…………神霄世界血雨連日。金宙虞洲的方圓城,沐浴在雨中。外城四方,內城渾圓,像是一枚形制相反的云國“孔方錢”。它建立的時日尚短,但已是金宙虞洲第三雄城——僅次于秦國章谷在此修筑的燔都,和荊國宮維章親自督建的晏華。與前兩者相比,它的占地少一圍,高度降數尺,非常的規矩。盡管如此,它仍高大巍峨,明亮廣闊。外面的血雨,絲毫不影響城內的春天。當然,不止是春天。方圓城里分區即是不同的時節,二十四節氣都有,從城頭走到城尾,就像是經歷了四季分明的一整年。春花秋月,夏雨冬雪……這是一座光怪陸離的城市,像是無數美夢的交織。城外則是極具安全感的巍巍軍械,墨家幾乎把方圓城外的廣闊區域,當成了現世前沿軍械的展覽臺。種種殺傷力巨大的械具,滿裝陳列,像是已經蘇醒的惡獸。更有三十六尊神臨傀儡組成的衛隊日夜巡行,源能不竭,行動不止。麻衣布鞋的魯懋觀,筆直地站在城頭,像一個最普通的衛兵,他守在這里已經很久。神霄大戰落幕后,是一場坐而分肉的盛筵,六大霸國主刀,現世諸方勢力共饗。唯獨雍墨并不外拓。就只守著一座方圓城,廣納諸天流民,建設民生,經營商業。其“為神霄之經緯,使諸天生靈,共赴圓夢”的理念,在最短的時間里,借神霄大世,為諸天萬界所知。在戰火頻仍的神霄世界,方圓城率先恢復了和平,并連同附近的青瑞城,以及荊國實控的泊頭城等,一起建立了繁盛的商業秩序。便如雍國廷議的策簡所書——“諸天來投者,絡繹不絕。”很多都是戰場上的諸天殘兵,把衣甲一脫,兵器一丟,就來入城做百姓。雍廷已經下令仔細甄別,明文拒絕參與過神霄戰爭的諸天異族入城。按理來說,招降和強掠都是分肉的手段,且方圓城的吃法更斯文,更有風度,應該不存在什么問題。但已經在神霄戰爭里得到足夠好處的雍國,還是不想觸動霸國的神經。魯懋觀抬手取下木鳶的左眼,通過這枚晶石獲取最新情報——曾經主導乾天堯洲的兩尊先天神靈,玄翳和春羨,都已加入青穹神教。作為交換,牧國讓出自己在東極惘海的地盤,讓湘夫人海上升尊。至于一直在東極惘海鏖戰的水族,則是同楚國十分和平地分肉,偌大惘海,初步止風波。其中那個叫“閭韻”的水族,起到了重要作用。本國北宮恪在乾天堯洲經營的極樂郡,則是被黎國全盤接收,連同那些墨家機關設施,也沒能拆回來半個……面對黎人的蠻橫行徑,北宮恪不僅沒有抗爭,反而積極配合,拱手相讓,更主動送去了一批資源。他還以黃河天驕的緣分,一句“一九黃河看蕩魔,三三黃河爾朱賀”石破天驚,同爾朱賀相處甚歡,差點就拜了把子,還是謝哀及時叫住。雍國本就是要回撤勢力的,“方圓城外,不據一土,不立一旗”,是當前的戰略定議。北宮恪正好回來主持方圓城的建設,墨家修城的人才有,政治才能上可以和北宮恪相較的不多。地圣陽洲幾乎是楚國一家獨大,項北在絕強的武力之外,展現了非凡的治政天分。在內和天絕劍主為首的神霄本土勢力友好合作,在外姿態強硬。秦國幾次伸手,都被項北打了回去。兩大霸國在地圣陽洲的摩擦,有進一步擴大的趨勢。玉宇辰洲形勢最為復雜,齊國的陳澤青手段高超,但景國和魏國都不是吃素的,還有一個陽神層次的太素玉童代表神霄本土勢力,龍門書院的弟子建起了私塾,東王谷的人也在那里行醫……簡直亂成一鍋粥。四陸五海,各有紛爭,一時半會見不著平靜。至于方圓城所在金宙虞洲。除了秦國和荊國之外,最值得注意的消息只有一個——太平道的天官豬大力,在觀河臺取回了天下太平令,奉歸太平山。一場滅教的危機就此散去。豬大力在太平山上宣誓,說要盡余生之力,在太平山上豎起白日碑。魯懋觀細細地咀嚼著這條情報,莫名感覺肩上輕松了許多。秩序有利于方圓城。如果白日碑真的能夠在太平山上豎起來……正思量著,魯懋觀忽然抬頭,看向遠處。霧蒙蒙的血雨中,有一個桀驁的身影,緩緩走來。金甲燦燦,赤披如血。他的步履緩慢,卻似踏地撐天。他行在血雨中……面上金毫一圈,猶自燦亮,仿佛在燃燒!魯懋觀面無表情,但掌中所握的晶石,不覺竟成齏粉。猿仙廷!為蟬驚夢護衛,為獼知本護道的妖族大圣。有望超脫的他,即便是在中央月門攻伐戰的關鍵時刻,都未被妖廷放出。今卻來此!關于他是怎么潛入神霄世界,已經不必再追問。問秦,問荊,還是問天下呢?墨家在某種意義上終結了神霄戰爭。但神霄戰爭已經結束了!神霄世界都已算不得種族戰場,也不必再說什么人族皆袍澤。人族未見得還需要雍墨。和齊國在妖界掀起的新一輪攻勢類似,猿仙廷孤身伐雍,是一個看似反直覺,細想卻絕佳的時機。往前神霄戰爭還在繼續,人族諸方勢力很難坐視妖族的戰果。往后雍國已消化戰爭紅利,指不定變成什么樣的龐然大物。唯獨在諸天敗退、人族坐饗的當下,肉食者們恐怕并不介意,另一個剛剛坐下來分餐的人,被他們眼中的食物拖下桌底。猿仙廷只身前來,不帶一兵一卒,說明妖族絕不貪占神霄寸土,此行他目標明確。于是風雨不沾甲,他走到方圓城下,一點動靜都沒有。默契就這么形成了……“令人喘不過氣來的,豈是天上的血雨呢?豈是妖族之英雄?”魯懋觀輕聲喃語。真正壓抑的正是這份默契!舊秩序冷酷的絞索,足以叫每一個后來者窒息。鉅城飛到神霄世界,雍國直接于此世立都,絕不外拓,收縮防線于一城,應該說他們并不是沒有準備。但這一天,確實來得太快了……在這一刻的雨中,魯懋觀已經聽到那迫不及待的喘息。“猿仙廷!”魯懋觀一振麻衣,血色的雨珠飛濺,身已下城頭。“你敢偷入神霄,伺機破壞人族大業。”“今日大雍魯懋觀,為人族拒你!”這一天,方圓城外的軍械,同時轟鳴。這一天,巍峨城墻壓云來,那懸峙天境的鉅城,再一次降臨金宙虞洲。這一天,墨家當代鉅子,麻衣布鞋出城來。這一天,墨家武道宗師,一拳清空萬里雨。而漫天倒卷的血雨下,猿仙廷只是往前走。他往前走,血翎招搖,金甲灼灼。他往前走,面無表情,血披獵獵。他探手入虛空,將那戰戟拿來。不知多少天妖骨,鑄就他的兇頑,而他不語。轟!那鋼鐵鉅城,竟然被戰戟抵住。如傾世之山,驟停于將墜之時。咆哮的弩龍、張織的電網、閃耀的符文、沸血的鏈槍……全都靜止在猿仙廷金毫顫顫的探掌前。鋪天蓋地的殺招不過一場微雨,他用血袍卷了,合指握拳,對上了白發怒張的舒惟鈞。以身當武,以拳對拳。同一時間拔身轉眸,張嘴作無聲的怒嘶。妖氣交織成一副中空的血甲,提刀掛盾,破體而出,迎面斬上了魯懋觀的鉅子劍,將其撲出鉅城范圍。此乃天妖血胄,是他精魂所化,命血點成,幾可算作第二身。咔咔咔咔,咔咔咔咔——鉅城內部億萬個齒輪同時轉動,這一刻的奏鳴甚至壓過了刀劍之聲。“呃……啊!”籠罩天穹的陰影連翻連轉。猿仙廷單手握戟往上挑,竟將全力驅動的鉅城掀翻!不避不讓,一身壓一城!咻咻咻咻!鉅城在倒翻的過程里,仍然精確地推開城磚,露出角度正好的密集射孔。計以千萬道飛光,或炎或寒,或致盲或麻痹,挾風帶雷,都向猿仙廷飛去。流光萬道如飛線,穿梭長空,織衣成死欲葬猿仙廷。刷!倒翻的鉅城之后,更有天風捉刀,抓住那一閃而逝的空隙,豎斬而來。十一墨賢同時驅動了布置在方圓城的天工大陣,又舉地火成飛槍,又牽來天雷為刑鞭——每一擊都不輸絕巔。人為天工,如行天道之罰!噼啪!雷光笞在金甲上,猿仙廷面不改色。拳壓舒惟鈞,戟掃天工陣,在鉅城鋪天蓋地的攻勢下,騰挪輾轉,不斷前侵!光矢擦面而過,弩箭碎于金甲,步云靴踏碎了流火,戟鋒撕開電網……一位大圣最巔峰的戰斗技藝,如此的賞心悅目。忽然空間泛漣漪。在那不斷回漾的水紋中,雙眸微閉的戲相宜,緩緩凝現。她永遠是面涂油彩的假小子模樣,但今時今日,勢自不同。在所有神天方國演算的最恰當時機,她出現了。短發飛起,雙掌并于身前,猿仙廷的戰戟,便被定住。如有一只無形的大手,同猿仙廷角力!傀世已立,方圓城和鉅城正是核心節點。今舉傀世之力而壓之。鉅城咆哮,天工轟隆,一瞬間攻勢更烈,如狂風驟雨打芭蕉。猿仙廷只將獠牙一呲,露出一個疲冷但獰惡的笑:“等你多時!”他的身形消失了。留在原地承受風吹雨打的,是那副提刀掛盾的中空血甲。那桿吞天蓋地的戰戟,還被戲相宜壓制著。猿仙廷桀驁的身影,卻出現在魯懋觀的上空,移形換影!金甲外放,頓成生死臺,血披張揚,又舉一天幕。來自鉅城和天工大陣的攻擊,第一時間轟落這臺上,卻只泛起一層又一層的金光。舒惟鈞更是貼著血幕不斷進攻,拳打腳踢膝撞,身上每一個關節都變成了武器,爆鳴如炸雷陣陣。可這座生死臺,仍然存在著。生死臺上,猿仙廷一拳砸斷鉅子劍!魯懋觀是那種最老派的墨家門徒,是墨家精神的“泥古者”。他簡樸,踏實,沉默,也厚重。他的眼竅之中,飛出鋪天蓋地的木鴉。他的腰帶發出機擴聲響,環為一條鋸齒鐵龍,推拒將他壓砸的猿仙廷。可拳頭下來,只有漫天的零件。拳頭的轟隆下,只聽得鋸齒鐵龍的哀鳴。魯懋觀彈身而起,卻又重重砸落。一個瞬間,猿仙廷砸出了百萬拳!“尚賢,尚同,兼愛,非攻,節用——”“節葬,天志,明鬼,非樂,非命……”聲如呢喃而漸消,拳如地動未肯休。噗!猿仙廷一口鮮血噴出來,生死臺已被擊穿,身上金甲零碎,血袍殘破。可他手上拎著的魯懋觀……在他身上留下諸多抓痕,死死抓住這條手臂的魯懋觀,已然沒了聲息。作為公認的斗戰無雙的強者,以當下登圣的眼界,他本可以有更漂亮的解決方法。可他選擇硬頂著雍墨其他人的進攻,當著所有人的面,將墨家當代鉅子……活生生地砸死!下周一見。_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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