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人到的時候紀云州已經在餐桌上了,公婆坐在主座,見我進來,婆婆馬上吩咐傭人上菜,嘴里免不了嘀咕一句:“同一趟航班,怎么遲到這么久。”
這是在點我。
但我跟紀云州能一樣嗎?
他下飛機有專車接送,我一個普通的工薪階層,又不能暴露紀太太身份,只能跟大伙兒一起排隊打車,肯定會耽誤一些功夫。
我心里反駁著,嘴上卻沒力氣吐露一個字。
可能是昨晚在甲板上吹了風,這會兒我的整個腦袋都是沉甸甸的。
飯菜上桌,婆婆馬上給紀云州盛湯,詢問又關懷的,母慈又子孝,至于我,跟空氣人沒區別。
我本想著安安靜靜的吃完這頓飯,然而下一秒,我的鼻尖卻嗅到了熟悉的榴蓮味。
不適感襲來,我捂著嘴,忍不住干嘔了幾下。
婆婆見狀愣了兩秒,關切道:“怎么好端端的嘔起來了,是哪里不舒服嗎?要不要讓王醫生過來看看?”
王醫生是紀家的家庭醫生,承蒙婆婆關照,我曾被他抽過兩次血。
疑似懷孕時。
僅隔了片刻,我就明白了婆婆的外之意,目光掠過桌上的榴蓮酥時,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。
想到剛嫁入紀家那會,后廚也曾問我有沒有什么忌口,我就提過自己聞不來榴蓮味。
三年過去了,似乎也沒人記得這件事。
我這個紀太太當的,其實跟個隱形人差不多。
哪怕是坐在我身側的紀云州,見到我這幅難受的模樣,也未曾替我解釋一句——明明一天前,我還因為榴蓮味大吐特吐。
以往我可能就一個人躲進洗手間,默默地抗下這種不適感,但今天,我卻改主意了。
我按住轉盤,瞄了一眼榴蓮酥,認真道:“媽,我只是聞不了榴蓮味。”
說話間,我輕輕地轉動著轉盤,將榴蓮酥轉到別處。
婆婆見狀驚訝地看著我,眼中的期待感瞬間轉變成了失望,不咸不淡道:“以前也沒聽說聞不了這個味,現在倒是矯情起來了。”
我捏緊筷子,又聽到婆婆陰陽怪氣道:“這麻醉科整天沒日沒夜的,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抱上孫子。”
老生常談了。
如我所料,接風是假,催生才是真。
“媽,日夜顛倒的也不是只有我們麻醉科,”我看了一眼紀云州,勉強解釋道,“阿州他們科比我們忙多了,不也日夜堅守在崗位上。”
我的意思很簡單,同樣是醫生,總不能紀云州是白衣天使,到了我這兒就成了耽誤正事了。
婆婆聞聲呆滯的看了我一眼,又看向紀云州,沒好氣道:“那能一樣嗎?”
“是不一樣,阿州畢竟是京協的活招牌,但一起上下班也有一起上下班的好處,”我盡量控制著語氣,大事化小道,“碰面的次數多了,生娃的概率不也變高了?”
婆婆再一次被噎住,不依不饒道:“呵,概率是變高了,但出差也黏在一塊是不是有點公私不分了?”
出差。
江景照。
我早該知道的,這件事,婆婆一定不會那么輕易的翻篇。
再看看坐在身側的紀云州,彼時正優雅的品味雞湯呢。
好像壓根沒看見婆婆故意壓我話一般。
再聯想在云城時她護著鄭欣然的模樣,我頓時心灰意冷道:“阿州你都聽見了吧,下次出差時還是克制點,不然被媒體記者拍到了,還得麻煩咱媽跟著操心。”
我話音剛落,只聽“噗嗤”一聲,紀云州那剛入喉的雞湯竟被嗆的咳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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