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紀云州在敲門,他回來了。
我這會兒應該起身去開門,但我動不了。
我的腳下仿佛有一片沼澤地,我的身體在緩慢卻又絕望地往下陷,潮濕,陰冷,無法自救。
我的身體被水霧籠罩,濕冷的感覺順著每一個毛孔滲入我的身體,骨髓,心底。
我閉上眼睛,想要把這一切都丟開,想拿一把刀,切割掉這些感覺。
可我做不到。
我想強迫自己忘掉剛才唐語童告訴我的話,想把十幾分鐘前的回憶切除去我的記憶,想要重新回到半個小時前的那個,歡歡喜喜給老公準備晚餐,等待著晚上的幸福時光降臨的沈弦月。
可我真的做不到。
那些話就像是一顆顆釘子,釘進了我心里,又像是一只鉤子,將我心底隱藏了許久的那個懷疑勾了出來,發酵,放大,我無法勸說自己安定。
心底的冰冷陰濕感在緩緩放大,這種感覺蔓延到軀體,我覺得肚子里有點痛。
浴室門外響起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,還有紀云州帶著笑意的聲音:“老婆,原來你在浴室洗澡啊,難怪我敲了那么久的門也沒人開。
今晚的晚餐很豐盛啊,我都聞到香味了,香味真豐富,一聞就是我老婆的手藝,我可真是有日子沒嘗到老婆你的手藝了,今晚終于可以解解饞了。
只是辛苦我的老婆了,這么熱的天,你怎么也沒讓陳媽來幫幫你?一個人做這么多菜肯定累壞了。
老婆,你一個人洗澡不安全的,我進來陪你好不好?我幫你打沐浴露吧。”
紀云州后來越來越話嘮了,在我面前話總是特別多,但是今天,我沒有回應他。
衛生間的門開了,紀云州的身影走了進來,他先在洗手臺洗了手,這才推開里面浴室的門:“那我進來啦……咦,老婆,你怎么蹲在地上?”
我人確實在淋浴頭下,只是我這會兒有點難受,需要蹲著才能好受點。
可這樣的情形引起了紀云州的擔憂和緊張,他立刻趕到我身邊,急聲問道:“老婆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他蹲下之前關掉了淋浴頭,可水霧還是在他那副銀絲眼鏡的鏡片上氤氳了薄薄的一層,他關切的眼神依舊那樣真切:“肚子不舒服嗎?你臉色看起來怎么這么差,是摔倒了嗎?”
他一邊忙著攙扶我起身,一邊忙著各種追問。
“不是。”他的手掌與我手臂接觸的一瞬,仿佛一道電流迅速沖過,擊中了我的心臟,我心底一股顫痛,卻也因此有了活動的力氣。
我搖搖頭,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,卻又將自己的手臂從他手中抽出來,低聲道:“我沒摔倒。”
“那是中暑了嗎?你嘴唇都是白的。”紀云州的眉頭并沒有因為我的回答而放松,反而皺得更緊,語氣更加急切。
“沒有中暑。”我再次搖頭。
外面雖然高溫,可景園空調很足,我根本不可能中暑。
紀云州的目光繼續追著我:“到底是怎么了?老婆,你快告訴我,別讓我著急,老公這會兒都要急死了。”
他看起來確實很擔心我,眼神里的著急確實是真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