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進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。
站在鏡子面前,我能明顯的看到頭發上沾染的黃色蛋液,骯臟又丑陋。
再聯想對我破口大罵的那位母親,我只覺得鼻頭一酸,眼眶瞬間濕漉漉的。
我雖然理解她,但那種時刻,我也只是做了一名麻醉醫生該盡的責任,怎么就成了包庇了?
我越想越難受,試圖用清水清洗頭發上的蛋液,但擦了幾遍,依舊能夠聞到雞蛋獨有的腥味兒。
就在我手忙腳亂時,一旁的手機響了,我瞄了一眼,頓時焦頭爛額。
是婆婆的來電。
如果我沒猜錯,她應該已經看到了新聞,并且從她的耳目中得知,那位打了馬賽克的女醫生就是我。
是禍躲不過,我深吸一口氣后,立即按下接聽。
“新聞里的那位女醫生是你嗎?”婆婆的質問聲從聽筒里傳出來,“沈弦月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我擦了擦發梢上的蛋液,坦然道:“當時情況緊急,傷患晚幾分鐘搶救可能會喪命,我沒得選擇。”
“所以呢?”婆婆惱火的開口,“阿州的事情才剛剛落幕,你又惹出個這么大的麻煩來,你知不知道一旦被這些媒體記者扒出你們已婚的消息,會對阿州造成多大的影響?”
我嘆了口氣:“我一人做事一人當。”
“好大的口氣,”婆婆不以為然,譏誚道,“現在京協外面全是那些八卦記者,你現在成了名人了沈弦月,我提醒你啊,今晚無論如何不能回景園,不,不是今晚,是這件事沒有定論之前,你都不準回景園,明白嗎?”
我略感驚訝,還沒來得及回應,又聽到婆婆說:“你現在到哪里都會有小尾巴,我不管你最近住哪里,回你們沈家也好住酒店也罷,不許把那些麻煩帶到景園,帶到我們紀家,否則……”
接下來的話婆婆沒有繼續說,但意思顯而易見。
雖在我的意料之中,但是聽到婆婆這般冷靜地說出這些話來時,我的心口還是像是被針扎了一下。
“您放心,”我吸了口氣,嘴硬道,“不會連累你們的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婆婆說完這句話后便掐了線。
我看著漆黑的手機屏幕,眼淚在眼眶中打轉,模糊的視線里,卻看到了站在衛生間門口的鄭欣然。
小姑娘正盯著我。
不是,她是什么時候站在那的?該不會聽到我跟婆婆的對話了吧?
我主動詢問道:“有事嗎?”
“師姐你怎么樣?”鄭欣然一副關切的模樣,“我來是想告訴你,院里已經派了專車,說是暫時送你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專車?休息?
所以院領導們也覺得我們救了肇事司機是錯的?
還是專車的待遇。
但,我讓專車把我送到哪里去呢?送回景園嗎?婆婆剛才才警告我,不能把那些跟隨的小尾巴帶到景園,若真是送過去了,只怕我跟紀云州已婚的消息就再也包不住了。
我是賠不起違約金的。
“不用了,這種時候肯定有記者跟著,我另想住處。”我找了個合適的理由。
鄭欣然聽完略感驚訝,盯了我幾秒鐘后道:“要不師姐你去我那住吧,就是上次我們一起去看的那套。”
我聽著這話,不知該哭還是笑。
我當然記得那套房子,我丈夫紀云州給鄭欣然買的那套。
我勉強的扯了扯嘴角,說:“謝謝鄭醫生,不用了。”
“沒關系的師姐,你是我的偶像,也是我朋友,我……”
“小沈在這呢,”護士長突然走了進來,看看我,又看看鄭欣然,說:“怎么回事,怎么弄得這么狼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