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祁峰副司令員主持大會。
他先簡要通報了演習的基本情況和裁判組的判定結果。
然后,他看向王衛國和徐振。
“請紅藍雙方指揮員,談談對這次演習的看法。”
徐振先站起來。
他走到臺前,敬禮,然后轉身面向會場。
“這次演習,我們鋼鐵團輸了。”他開門見山,“輸得徹底,輸得心服口服。”
會場里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徐振繼續說:“不是輸在兵力,不是輸在裝備,不是輸在勇氣。是輸在思維,輸在戰法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演習開始前,我們按照常規思路部署防御,堵住了所有我們認為可能滲透的路線。我們以為,只要防線嚴密,藍軍就進不來。”
“但藍軍沒有走我們以為的路線。他們走的是我們認為‘不可能’的路線。”
他指向會場后方懸掛的大幅演習區域圖。
“這條懸崖,高度八十米,近乎垂直。地形圖標示‘不可通行’。所以我們在那里只放了兩個觀察哨,認為足夠了。”
“但藍軍一支六人小組,就從這里爬了上去,滲透到了我們縱深,標記了我們的后勤點和備用指揮所。”
他轉過身,看向王衛國。
“王隊長,我想問一句:你們是怎么知道這條路線可以攀爬的?又是怎么訓練出能在夜間完成這種攀爬的隊員的?”
全場目光聚焦到王衛國身上。
王衛國站起來,走到臺前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徐振的問題,而是走到地圖前。
“徐團長問得好。”他指著那條懸崖,“我們怎么知道的?不是猜的,是實地勘測的。”
他讓工作人員掛上一幅手繪的草圖。
“演習開始前三天,我們派出了偵察小組,對演習區域進行了秘密勘測。不是走馬觀花,是蹲下來看,是趴下來看。這條懸崖,我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研究。哪里裂縫多,哪里巖質穩,哪里適合打巖釘,都摸清楚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至于訓練——教導隊有一個專門的野外生存和特種地形通過課程。攀巖是其中一項。我們不要求每個人都成為攀巖高手,但要求骨干隊員,必須掌握在復雜地形下通過的能力。”
他看向臺下的李建國。
“執行這次攀爬任務的小組組長李建國同志,是教導隊的戰術教員。他在教導大隊學習期間,專門研究過地形判讀和特種偵察。這次任務,是他帶隊完成的。”
李建國坐在臺下,腰板挺直,臉上沒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絲光。
徐振點了點頭,坐下了。
王衛國繼續。
“這次演習,藍軍的戰術可以概括為三點。”
“第一,極致的地形利用。不按常規路線走,專走‘不可能’的路線。這要求對地形有超越地圖的、實地的、深入的理解。”
“第二,靈活的電子對抗和心理戰。用干擾、佯動、虛假信號,調動和疲憊敵軍,制造心理壓力。讓敵人覺得處處有敵,又處處抓不到敵。”
“第三,精干的特種滲透。用小股精銳力量,像尖刀一樣插入要害,制造混亂,為主力創造機會。”
他環視會場。
“這套戰法,不是我們發明的。是無數邊防部隊在實踐中摸索的結晶。我們只是把它系統化、深化了。”
他看向陳祁峰副司令員。
“首長,我說完了。”
陳祁峰點點頭,示意他坐下。
然后,陳祁峰站起來,走到臺前。
會場安靜下來。
“剛才王衛國同志和徐振同志的發,我都聽了。”陳祁峰緩緩開口,“我想說的,徐振同志已經說了——這不是一次常規的勝負,是一次思維的碰撞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次演習,讓我想起了幾個月前,我看到的一份情報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清晰。
“那份情報里,我們的對手,對他們一次偵察行動的失利,感到困惑。他們特別提到,我們的邊防部隊,似乎對地形有了超越以往的掌控力,反偵察行動顯示出高度的預判性和組織性。”
會場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知道,陳祁峰說的“對手”是誰。
“當時我看到那份情報,很感慨。”陳祁峰繼續說,“因為那是對我們工作最好的肯定——來自對手的肯定。”
他看向王衛國,看向教導隊的方向。
“而這次演習,是對那份肯定的最有力印證。”
他提高了音量。
“這不是一個營、一個教導隊的勝利。這是一種新的邊境管控思維的勝利!”
掌聲,突然爆發。
熱烈,持久。
王衛國坐在臺下,看著身邊黝黑精干、眼神自信的官兵們。
李建國,周華,許尚,張豹,石頭,孫小柱……一張張年輕的臉,在掌聲中發光。
他知道,他們這把“尖刀”,已經淬火成鋼。
而一條更廣闊的強軍之路,正在他們腳下延伸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