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雪齋內彌漫著濃郁藥香,盛夏里門窗緊閉,本不小的屋子卻顯逼仄,讓人難以喘息。
鄭淑剛進屋,就捏著鼻子,謝承志拉她一把,對方這才不情不愿地松開手。
謝三娘躺在床上,面頰凹陷臉色青黃,看著的確十分不好。
“母親。”
謝泊玉上前,半跪在地上握住謝三娘的手。
他語氣哽咽,挺大的中年漢子此時眼中猩紅,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前些日子,他看自家老娘身體還不錯,怎么這么突然就……
側過頭擦去眼淚,謝泊玉輕輕呼喚謝三娘。
謝三娘緩慢睜開眼,拉著謝泊玉的手喊了聲:“老大……”
她睜著眼,似乎在尋找什么,只是病中眼神混濁,好似看不清人一樣。
視線在屋中掃過,看見沈沅珠時,謝三娘剛想說什么,就見謝承志幾步助跑,噗通一聲滑跪在床邊,瞬時將謝泊玉擠歪到一旁。
“娘,娘啊,你可不能丟下我們撒手而去啊。”
謝承志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,拉著謝三娘的手久久不松:“娘啊,你若去了,咱們家可怎么辦啊?
“咱家可不能沒有你……”
邊說,謝承志的眼珠子邊滴溜溜地轉。
老太太的體已可不算少,也都收在她自已手中。
枕頭旁那個紫檀匣子他可不陌生,以往沒成婚前,沒少讓老太太給他貼補零花。
那些個銀子,可都是從這個紫檀匣子里拿出來的。
“娘……”
思及此,謝承志猛地撲在謝三娘身上,伸手在老太太脖子上摸了一圈。
老太太有串家傳的翡翠珠子,價值連城,這些年他要了幾次都沒能要到手,可不能讓大房偷摸藏了去。
謝承志的動作并不明顯,除了躺在床上裝病的謝三娘,其余人并未察覺。
謝泊玉見自家弟弟悲痛欲絕的模樣,心里好受了三分。
老二,只是性子混賬了點,但骨子里還是好的。
見丈夫哭得賣力氣,鄭淑也不甘示弱,嗚嗷嗚嗷嚎了起來,沈沅珠在最后面縮著身體,提了帕子按在口鼻處。
謝歧站在她身邊,神色木然。
看著瘦弱成一團的老者,謝歧目光復雜。
他以為自已是恨這個莫名厭惡他、虐待他的祖母的,可如今見人都要去了,便又不覺如何恨了。
兒時他恨謝三娘和花南枝,是因為恨她們從不將自已放在心上,從不疼他、愛他……
如今……
謝歧微微挑眉,看了眼身旁的沈沅珠。
伴著謝承志的哭聲,屋內開始響起此起彼伏的啜泣,其中謝序川抽噎得最是厲害,聽的謝三娘心頭酸軟。
好不容易跟花南枝齊力將謝承志掀翻下去,謝三娘這才深深喘口氣,轉頭看向沈沅珠。
她抬起手,直直指著沈沅珠,口中喃喃,不知說些什么。
看著對方這模樣,沈沅珠掩飾在巾帕下的唇,忍不住輕輕揚起。
今兒的重頭戲,才剛開幕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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