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謝三娘閉上眼,壓根不想再搭理自已,謝承志忙哽咽道:“娘啊,您是不知,孩兒這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水深火熱。
“前幾日,您不是幫孩兒還了一筆印子錢?還了那銀子后,孩兒兜里可真是一個大子兒都沒了。
“就連先前給露瑢攢的嫁妝,都被孩兒拿去變賣了。”
說到這,謝三娘突地睜開眼,謝承志又道:“盈壽的束脩,孩兒也都掏不出來了!
“您要是去了,真就給二房留下點田產,日后露瑢就只能嫁一個莊稼漢,盈壽也只能下地種田了呀。
“您是知道的,盈壽腦子聰慧,日后不說能當狀元,但做個舉人是輕而易舉……”
見謝三娘兩眼瞪圓,謝承志繼續道:“娘,您要是真沒了,可就沒人疼惜我們二房了。因著那家規,我們二房可只有去大街上討飯一條路了。
“所以您看,將來分家,您是不是……”
謝承志手指輕拈:“是不是給兒子留點吃飯的家伙啊?”
他目光掃過謝三娘房中物件,挑揀道:“孩兒記得您有一串翡翠珠子,戴了幾十年,不如就留給孩兒做個念想吧?
“您那樟木箱子,是不是還有對兒赤金鑲七彩寶的抹額?
“鄭淑進門時,我記得您曾說這東西,就給她來著。
“兒子也不是貪心,就是想著老娘走后,沒給我們留下一二念想,到時候還不得想死兒子啊?”
說到這,鄭淑也湊了過來:“老太太素雪齋前廳還擺著一座西洋大鐘,我記得三叔手里那塊小的就值不少銀子,那鐘,娘也留給我們算了。
“還有還有,其實謝家那不分家的家規為何而來,大伙兒都知道,沒必要為個小孽障讓其他房都跟著吃掛落不是?
“老太太不想給咱們,還不想給三叔嗎?
“那屆時大房名正順得了產業,老三得了老太太的體已,就我們二房什么都沒得到,這可不中。”
鄭淑捅了捅謝承志:“咱不能吃這啞巴虧。”
謝承志說的那些,謝三娘并非沒有印象。
她這二子幼年體虛體弱,所以在吃食上要格外精細。
冷了、硬了、酸的辣的,這孩子吃了都要腹痛到滿地打滾。所以她便讓廚房日日給他烤一些混了藥材的面餅子。
她每日則少量多餐的一點點喂給他吃。
半夜這孩子吵著餓,她便去小廚房拿了餅子,慢慢烤得焦香喂給他。
可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,謝承志變成了如今這滿臉算計,貪婪無度的樣子。
“娘,要不這樣,您偷偷給我兩個鋪子,這樣我日后也不用看大哥臉色……”
想到謝序川和江紈素,又想到等了十數年卻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沈家染譜,再想到謝山與謝歧……
謝三娘死死盯著謝承志,忽然覺得這病裝得,實在不夠明智。
比起謝家難再進一步的皇商之位,她一手養大的孩子眼中的精明與算計,才更讓人心中憋痛。
思及此,謝三娘只覺胸口悶疼,控制不住使勁咳了起來。
“咳……”
剛咳了兩聲,她竟是噗一下噴出一大口血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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