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的騷擾倒也不算什么,只是讓她心煩不已。
后來她聘了當地有名的鏢師做了半年護院,才將那些個煩人的、想要吸食她血肉的蚊蠅一一打跑。
讓她更煩心的是,蘇州府里其他布坊染坊,對她的排擠。
那些個可笑的男人,生怕偌大的一個市場被她個柔弱女子占去,所以接二連三地給她使絆子。
她外出購買原料、跟客商打交道,都比其余人難上不止一成。
去松江買棉時,她與那供棉的掌柜談了半個月,好不容易到交貨日期,那掌柜兩手空空,只給她留下一句:“謝姑娘,這做生意是男人的事,豈是你一個女人能做明白的?
“不是在下瞧不起你,你聽我一句勸,不如早早將鋪子盤出去,安心嫁人。
“這生意啊,還是讓你家男人來,這才能談得下去。
“不然我跟你做生意的名聲傳出去,他們都要笑話我欺負一個女子。”
半月時間,再加往返,全數浪費。
她也不氣餒,臨近的地方購不到貨物,那她就派人去遠方。
天下地界這么大,她不信自已買不到原料。
終于,她找到了供方,也擴大了謝家的生意。
有一年,她接到了蜀地的一筆大單。是她以謝家精湛的織布技藝,從眾多商戶里脫穎而出贏下的。
她很歡喜,很開心。
晚間,她大醉一場。仰起頭,才看見那根懸在梁上,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灰燼的麻繩。
她哭啊、笑啊,抱著酒壇坐在地上不停打著滾兒。
終于,她借著醉和喜,爬上高處,將那根麻繩拆了下來。
那時候的她想,日后,全是坦途。
可三月后,蜀地的客商說她未能及時交貨,這一單不僅一個銅板沒賺到,還賠了大幾千兩。
她不服,庫房里的貨是她親眼看著人一匹匹搬上船的,怎么會沒能及時交貨?
她去漕運找負責運貨的人,結果發現竟是蘇州府商會,勾結了漕幫之人,將她的貨物半路攔下,致使她未能及時將貨物交到客商手里……
銀子,她認賠。
后面的貨,直到現在,她都不再使用漕運。
再后來,她接了筆渝南東山的單子,是她一人帶著商隊,請了護鏢,背著素布領隊而去。
當中苦楚,唯有天知,地知,和她自已知道。
那些年,她不是謝三娘,更不是謝家布坊的女東家。
她是所有人眼中的一塊肥肉,是一只任由誰人都可以跑來咬上一口的肥羊。
他們欺負她上沒有父兄撐腰,下沒有宗族庇護。
可她謝三娘,還是一步步趟著刺,踩著刀,將謝家生生支應起來。
那些苦楚,她如今想想,還覺得心頭抽著疼。
直到有一日,北方大旱,她遇見了一路乞討而來的謝山。
哦,那時候的謝山,還不叫謝山,只被人胡亂稱做黍子。
他一路從北邊啃著草根而來,餓暈在謝家布坊門前。
謝三娘見了,讓鋪中伙計給他熬一碗米粥,喂了下去。
她沒有許多善心,只是那天剛好是母親忌日……
她想著,日行一善,為母親積積陰德。
后來謝山醒來,見了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他說:“謝小姐救命之恩,不知小姐鋪中還缺不缺人?我什么都可以做,粗活、重活,什么苦的、累的、臟的都可以。
“我有的是力氣,也不求小姐給什么工錢,只要給一口吃的,讓我養活家中妻子既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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