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蘭亭手上的動作放輕,等著高衛東的下一句話。
“當時沒讓美琴去,我和你二姑還有文革美英一起去的,想著家里留兩個半大不小的,能自己照顧自己,我和你二姑也能省點心。”
“后來我回來家里,美琴這丫頭就經常說要出去。”
“不是去鎮上就是說要去大河村找你二姑,要么就是說要去看你。”
高衛東喉頭有些艱澀。
“我昨天晚上和你二姑一對,才發現美琴那丫頭不知道騙了我倆多久。”
代蘭亭把手里拿著的雜物放好,回頭眼神復雜地看著已經痛苦蹲在地上的高衛東。
“我當時要是多注意點美琴……多去送送她……多和她說說這男人是有多陰險。”
“她就不會……”
高衛東說到最后已經有點說不下去了。
代蘭亭有些不忍,但是不知道說些什么,干巴巴地安慰道:
“姑父,沒事的,不關你的事。”
“其實美琴自己心里也有分寸的,不是胡亂來的。她就是一時被蒙蔽了。”
高衛東蹲在地上搖搖頭:“唉……蘭蘭,你去灶房燒點熱水吧,我在院子里多收拾會兒,就去灶房里做飯。”
代蘭亭神色復雜,但還是乖乖應了一聲好。
灶房里其實高衛東已經提前把水倒鍋里去了,代蘭亭進去只需要把灶臺里的火重新燒起來就好。
往灶臺里填上一些干玉米棒子,再放上一些柴火,代蘭亭坐在火跟前,有些神游天外。
她上一世沒有和自己的這位姑父有什么多說的話,多的也只是和代春艷說說。
對高衛東的唯一印象就是早亡。
高衛東上一世早在代春艷來找她前就去世了許久,這件事還是上一世她去參加代春艷葬禮的時候,從崩潰的高美英嘴里聽到的。
代蘭亭又往灶臺里填了一些柴火,火燒得很旺,火光在她深棕色的瞳孔里不停跳躍著。
仔細想想,根據上一世高美英嘴里說的話,差不多高衛東就在這一兩年積勞成疾,郁氣堵在胸口,難以抒發而死去的。
那這一切和王興年這件事有關系嗎?
上一世崩潰的高美英癱在高美琴的懷里,怨恨地指責她這么多年不曾回來家鄉,甚至連姑父的死都不回來時。
旁邊攙扶著她的高美琴臉色也漸漸地白了。
代蘭亭心里更厭惡李良均,也更厭惡她自己了。
上一世之所以她連自己唯一親人的最后一面都沒有見過,和自己的這些親人也沒有聯系,李良均罪無可赦。
可……她也是責無旁貸的……
這一世不會了。
這一世,她一定會好好守護好自己的家,不會再有什么多余的人有任何的可能來破壞這個家。
話說到這個份兒上,其實代蘭亭心里面已經認定了一個事情。
那就是,上一世,高衛東的死絕對和高美琴嫁給了王興年這件事脫不開關系。
而且就從單單這幾次她和王興年打的這幾個照面來看,王興年絕對有什么骯臟的手段,還沒有使出來。
代蘭亭眼中的嫌惡之色一閃而過。
那么齷齪骯臟的眼神……王興年絕對不是一個什么良人。
外面院子中嘻嘻哈哈吵吵嚷嚷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是高文革他們回來了。
“爹,你眼眶怎么紅紅的?是不是被高文革扔出來的這些臭襪子熏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