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自在的扭了扭身體,老舊披肩下枯瘦佝僂的身軀也下意識努力挺直了一些,似乎是想要拿出她從前的威嚴來。
“村里早就沒有人了,十幾年來都只有我在這里住。”
老婦人譏諷的笑道:“但是,不是人的東西倒是多得很,你們看到的那些田地,就是它們種的。”
“不是想要更多的糧食,更多的錢嗎。不是想抱著金山銀山睡大覺嗎。”老婦人的語氣冷漠:“遵守世間規則的正神不允,自有其他的“神”允諾。但凡事都有因果,拿走的都要十倍百倍的還回來,就看他們,有沒有那個命還了。”
剛剛還好奇著的工作人員本來以為是村子里的年輕人都出去務工了,沒想到老婦人會給他這樣一個答案。一股莫名的寒氣,從他的腳下升起蔓延至全身,甚至剛剛還吃下了熱騰騰食物的胃袋,也變得沉甸甸仿佛塞了石頭一樣。
他咽了口唾沫,問道:“那,如果還不起呢?”
老婦人橫了他一眼,漠然道:“放心,你不會的。你有力氣又肯干,你的錢都是你換回來的,就算是正神還在這里,也只會認為你遵守了規則,你身上不欠天地任何的債。”
“但有的人就不一定了。”老婦人諷刺而不屑道:“有的人將本來不屬于他的山林據為己有,仰仗著正神的憐憫慈善不忍苛責,而大行惡事,欠下的債早就已經比他的魂魄還高了,就算是死后也要繼續還債,正神難救。”
“他們向“神”
乞求了多少,就要悉數返還多少。“神”看起來有多大方慷慨,就有多惡意的目的。如果看不清交易的規則,那也只能把魂魄賣給“神”,成為被它操控的奴隸了。”
老婦人的話聽得眾人目瞪口呆。
他們原本是因為好奇村子里的情況,想要看看明天早上雨停之后出發會不會遇到危險,也是想要聊些不痛不癢的家常話題,拉近和老婦人之間的距離。
但沒想到,老婦人竟然說了這么多超出他們認知范圍的話。
有幾個經歷過規山別墅的工作人員,忽然意識到了什么,眼睛立刻睜得大大的,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自己的脊背竄了上去。
他們彼此之間對視了一眼,都看清了對方眼里的驚恐。
村里沒人,有的人欠了債就算死后還得接著還,田里種滿的農作物……
按照這位老婆婆的話……那,那些村民都去哪里了?田里的農作物,到底是什么東西在種?那些追著他們跑了一路的大老鼠又是什么東西,為什么老婆婆會那么習以為常,甚至還能驅趕老鼠?
越是細究,他們就越覺得渾身發冷,仿佛窺視到了屬于神明和鬼怪的禁地,所有不小心入內的生人,都會被那些東西撕碎著吞下……
……
原本守在直播主屏前面的觀眾們,在知道燕時洵的分屏打開了之后,就又殺回了他的分屏。
然而剛一進入分屏,眼睛對上了畫面,不少觀眾就覺得頭皮都炸了。
――分屏鏡頭,竟然正對著山神廟正殿的滿墻壁畫。
成百上千雙眼睛從上到下,無聲的俯視著鏡頭。
那些被人工畫上去的眼睛和正常人的眼睛不一樣,不知道是因為工匠偷懶還是民俗如此,竟然每一雙眼睛都沒有留出眼白,而是濃郁的黑色占據了整個眼眶,直愣愣沒有反光,看上去詭異極了。
也有不少從一開始就跟著看的觀眾,立刻想起了幾個小時之前在燕時洵第一次進入正殿時,有人在分屏直播里截屏下來的動圖。
那
些眼睛
會動,壁畫上的人也會動,甚至還有的會調皮的做著鬼臉,或是從原本的位置移動,讓注視著這副畫面的人,毛骨悚然。
而此時,在鋪天蓋地的眼睛的無聲注視下,不少人都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,仿佛看到那些沒有眼白的黑色眼睛在看著自己,甚至那些畫里的人在湊近了自己,趴在自己的肩膀上絮絮低語,吹出來的寒氣噴到了自己的脖頸上,激起了一片汗毛。
它們在說――
‘把你的欲望說出來,把你的愿望說出來,向神明祈禱,跪拜在它的面前,成為它最忠實的信徒。’
‘只要你信仰神明,神明就會饋贈于你,滿足你所有的愿望。’
‘讓你擁有花不完的金錢,讓你寶馬香車,房田萬頃。’
‘讓你青春永駐,讓你永不衰老。’
‘讓你心愛的人可以回心轉意,回來找你,從此死心塌地的和你在一起。’
‘讓你可以考試通過,考上你喜歡的學校和工作崗位,成為你父母的驕傲,在你同學中間揚眉吐氣。’
‘讓你擁有聲名,地位,權勢……以前所有看不起你的人,都會被你踩在腳下,只能仰望著你的高度。’
‘來吧,信仰你的神明吧,把你的愿望說出來,跪倒在此。然后,你就會擁有你的一切……’
……
無數在屏幕前的觀眾,都聽到了自己耳邊的絮絮低語。
似乎有什么東西穿透了屏幕和電波,從山神廟抵達了他們身邊,站在他們身后,彎下腰,誘惑著他們張開嘴,說出自己的渴望――
“我,我想要沒有鬼!”
神智恍惚的的鵝哥終于被擊破了防線,鼓起勇氣大聲說出了自己的渴望。
從節目上期的規山行程開始,原本是個無神論者的鵝哥就被打碎了全部的世界觀,重新認識到了原來這世界上不僅有人,還有鬼。
這個認知讓鵝哥日夜睡不好覺,即便是在陽光最熱烈的中午,就算是家里的燈都開著窗簾也都拉開著讓滿屋都是陽光,但鵝哥一閉眼,還是覺得一個血紅色的影子就站在自己身后
,怨毒的看著自己。
而當家里有什么響聲傳來時,哪怕是水管里水流動的細小聲音,或是樓上跑動的聲音、電梯運行時的聲音,鵝哥也會神經質的認為是自己家里有不干凈的東西。就算把手機壁紙都換成了燕時洵的截圖,甚至將照片打印了下來貼了滿屋,也只能抑制,不能根除。
如果問鵝哥有什么愿望的話,那現在一定是……讓所有的鬼都消失,他好終于可以睡個安穩覺!
就在鵝哥話音落下的時候,仿佛某個存在錯愕了一瞬間。
隨即發出了一聲凄厲而短促的慘叫,在空氣中破碎,消失。
像是某種在周圍豎起的屏障碎裂一樣,在“嘩啦!”的聲響之后,原本稀薄的空氣也重新流動,新鮮清爽的風從房間的窗戶吹了進來。
與此同時,鵝哥也像是突然被驚醒一樣,突然回過了神來,甩了甩頭重新看向眼前的屏幕。
“這,這是?”
鵝哥想起自己剛剛恍惚中聽到的聲音,再看向屏幕上山神廟正殿的鏡頭時,不由被驚得坐立不安,下意識的抬手瘋狂拍著自己的肩膀做出撲掉灰塵的動作,看上去像個瘋子一樣。
不僅是鵝哥,還有不少觀眾都有了這樣的幻聽經歷,無論是社交平臺的標簽下,還是視頻平臺節目的評論區里,剛剛回過神來的觀眾們都瘋狂發著消息,想要向其他人確認一個答案。
“是只有我一個人聽到那個聲音了嗎?臥槽!太可怕了!我本來是因為大學高數掛科了不開心,才想來看個綜藝放松放松,結果剛剛我竟然聽到有人跟我說,他能讓我通過考試??是我因為太憂慮而產生了幻聽嗎?”
“不是你一個!我都快要被嚇死了,我今天下午剛拿到的體檢報告,說我的肝不太好,可能得做個手術,結果剛剛我竟然聽到有人在我身后告訴我,他能讓我健康!只要我跪拜他就行。我的天啊,我本來就因為要手術而怕得要死,就差一點就要答應他了。”
“你們竟然都聽到了嗎?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!我本來最近好幾個
月都在愁沒錢給孩子交補課費,就有聲音在我耳邊說只要我信奉他,就能給我很多錢。”
“我也我也!我昨天剛過完三十歲生日,覺得特別焦慮,還想著明天要不要去做個醫美,結果那人就說能讓我青春永駐!”
“天啊,我也是……按照你們的說法,豈不是每個人聽到的都是不同的內容?難道那個人能看透我們在想什么嗎?”
“剛剛是不是有黑客攻擊什么的啊?讓手機自動播放聲音給我們聽之類的。然后知道我們想什么,是因為獲取了我們的大數據,還通過手機對我們錄了音、知道我們平時和朋友聊天的內容和搜索的記錄?要不我真的想象不到怎么會有這樣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。”
“應該不是吧?誰會那么無聊搞這種東西?再說,搞來也沒用啊,他的目的是什么?想從我們身上獲得什么?什么都獲取不了都沒有利益的話,我不相信有人會下這么大的力氣做一件事。”
“呃,你們聊天都好科學,只有我一個覺得,是因為山神廟嗎?我仔細想了想,好像是從剛才看到山神廟的鏡頭之后,我才忽然聽到聲音的。”
“我也是……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感覺,我之前規山那期節目,還沒出事之前在哥哥的分屏里跟著看的時候,就覺得看哥哥的房間讓我覺得特別冷,那些白窗簾特別像是個穿著白衣服的女鬼。現在我再看這期節目,覺得山神廟里的那個山神塑像,特別可怕,和我老家的山神廟里的神像給我的暖洋洋的感覺不一樣,這個山神像讓我特別害怕,還想吐,就像被什么東西盯上了一樣。”
“所以是因為山神廟嗎?不過說真的,怎么會有一個廟里的壁畫上有這么多眼睛啊?不都說畫龍點睛龍就會飛,所以很多地方都比較忌諱這個事,不管是雕像、畫像還是什么,畫了的人物動物都不畫出眼睛嗎?就怕那些東西活過來跑了。”
“你這么一說,我家這邊確實有這么個規矩,像是佛寺道觀公園這種人流量大的地方,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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