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屬信號，茫茫多的金屬信號在天穹會戰系統的超空間模擬圖中閃爍。

那是撒出去不計生死的勇者們冒死記錄下的艦船識別碼與信息，濃縮成的一個個標識。

作戰指揮中心氣氛凝重，克勞倫斯面有虞色，斟酌一番后，貼在皇太子戴里克先耳邊：“太子殿下，現在西線封鎖區太過危險，您是否……移駕去盧德聯盟？”

戴里克先頭發軟而順滑，像是他溫順的秉性一樣，他轉頭看著自家的指揮官，似乎沒聽懂：“什么？”

克勞倫斯舔著嘴角，心里又尷尬又焦急：“不必擔心輿論，我這邊會跟蘭苑總指揮說清楚，相信她能明白輕重。至于外界的看法，現在西線封鎖區面臨納米疫群主力的消息還沒擴散，外界只會以為盧德聯盟最危險，您去了，可以解釋成支援盟友和親臨一線鼓舞士氣。”

克勞倫斯算盤打得很好，他自然沒有資格知曉星門的情況，戴里克先作為家養皇太子，也沒有獲得母親的任何消息。

就算知曉，憑心而論，根據英仙座聯盟的計劃，被納米疫群主攻的方向勢要承受最猛烈的火力。

說得好聽點兒，叫為大義而獻身，釘死敵人。

說得難聽點兒，就是被兌掉的那顆棋子。

他當然知道，就算封鎖區被打穿，這里的艦船也不可能全數沉沒，皇太子肯定會乘坐最早一批撤離艦隊的船離開，但晚走的風險太高了。

戴里克先是帝國承認的繼承人，受到諸神、御前會議、貴族集團、民眾認可——他出生就背負著聯姻的重任，又花了多年才讓大家熟悉并承認。更關鍵的是，他的面孔寰宇聯合也是認的。

這是唯一的人選，一旦他出了意外，現在陛下再孕育新生命也太晚了，李布朗可不會等。

李布朗不會跟死人結婚，更不可能跟殘疾人結婚，這是兩個勢力的聯合，更決定了英仙座聯盟的穩定，甚至是人聯。

克勞倫斯見戴里克先沒回話，便說：“我現在就去說。”

他剛要走，手便被捉住，回頭看到的，是一雙黑色的堅定眼神。

戴里克先以微不可察的搖頭動作，表達了自已的拒絕：“我就在這里，直到母親或者蘭苑總指揮主動讓我離開。”

克勞倫斯幾乎崩潰，他小聲懇求：“您偶爾應當有自已的主意，不必事事循規蹈矩的。”

“這就是我自已的主意。”戴里克先聲音顫抖，有恐懼，有興奮：

“我是皇太子，未來的皇帝。您覺得這個位置是什么很輕松順遂就能坐穩的嗎？”

他表情誠懇：“我看過寰宇聯合的民間調訪記錄，看過李斌早年的檔案，老鼠窩，貧民窟，變異蟑螂，太空老鼠，滑膩的青苔，蔓延的性病和瘟疫……”

“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，我現在錦衣玉食，上廁所都有人服侍，這份榮華富貴是有代價的。”

“克勞倫斯指揮官，我是母親基于利益才選擇誕下的子嗣，我是從上百個兄弟姊妹競爭中被選中的優勝者（除了直接使用自然卵子外，還包括使用儒麗的細胞誘導培育的人造卵細胞）。我生來就背負著宿命，這宿命讓我沒有自由，但也保證了我的富貴。”

“我不是那種高喊自由萬歲，就能不顧一切的理想主義者，更不是連未來都不考慮全憑一腔熱血行動的蠢貨。”

克勞倫斯錯愕地看著眼前的男孩……不，應當是男人了。他這才意識到，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，御前會議清楚皇太子在后天的培養中‘閹割’掉了對政治的野心，但他終歸是皇太子，該有的教育都是接受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