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鐵匠上前兩步,恭敬的接過圖紙。
一看之下,不由一愣。
只見紙張上,用炭筆畫著一柄模樣怪異的槍頭。
似戟非戟,似槊非槊。
嚴格意義來說,唐時是沒有槍的。
唐人口中的槍,其實就是槊。
可問題是槊制作繁瑣,且造價極高,一桿槊最便宜也需百貫,并且上不封頂,能當做傳家寶,一代代傳下去。
唐時想知道一名武將是從底層打拼上來,還是出自將門,只需看他使用的兵器是否是馬槊便知。
槊如此昂貴,普通士兵用不起怎么辦?
于是,就衍生出了槊的簡化版,為區分兩者,將這種簡化版的便宜貨稱之為槍。
所以這個時期的槍很長,槍尖也長,足有三尺,介于矛與槊之間。
經過唐末五代混戰,到了宋時,長槍才正兒八經定型,并達到巔峰。
而圖紙上的柄鉤鐮長槍,就是源自宋時,脫胎于戟,不過鉤鐮更長,且是反曲,應對騎兵時,獨特的構造能輕易切斷馬腿。
除了應對騎兵,面對重裝步兵時也有奇效。
因為重裝士兵再怎么保護,小腿終歸只有一層脛甲,再多就影響行動了。
即便長槍上的鉤鐮無法切開脛甲,措不及防之下,也能將敵軍勾倒。
戰場之上,身著西五十斤的重甲一旦倒地,再想爬起來就困難嘍。
何鐵匠問道:“監鎮,這槍……怎地這般古怪?”
劉靖問道:“你莫管,能不能造?”
“能造是能造,不過這鉤鐮乃是反曲,為使其不易折斷,保證強度,至少得用十煉鋼,因此造價比尋常槍頭要稍高一些。”何鐵匠到底是與鋼鐵打了一輩子交道,只看一眼圖紙,便知曉什么部位,該用什么材質。
聞,劉靖繼續問道:“若用十煉鋼,僅槍頭造價幾何?”
鉤鐮長槍的總體造價,根本是比這會兒的長槍低。
原因很簡單,鉤鐮長槍更短一些。
槍頭短,槍桿也短。
短,一則可以節省材料,二則能用更廉價的材料替代。
比如槍桿,如今的槍桿依舊與馬槊一樣,使用復合材料,雖說沒有槊桿那般講究,可制造起來也很繁瑣,因為槍桿太長了,必須要用復合材料,如此才能保證其堅固性與韌性。
這讓劉靖不由想到傳聞中橫掃一切的馬其頓方陣,據說長槍長達十五米。
嗯,十五米的長槍,槍桿大概率用的振金。
畢竟三米多長的馬槊,都得用耗時五年的復合材料才能支撐,十五米的長槍除了振金,碳纖維也頂不住啊!
鉤鐮長槍連槍頭帶槍桿,共計八尺左右,如此一來,對槍桿的要求便大大降低,用白蠟桿就可替代。
白蠟木可比復合材料便宜太多太多了,用壞了也不心疼。
關鍵是造的快,幾名木匠,一個月就能造上百桿。
何鐵匠盤算一番后,答道:“粗略估計造價需五貫。”
這年頭鐵不貴,但鋼貴。
雖說唐時灌鋼法技術己經趨于成熟,可灌鋼法出來的鋼雖然硬度足夠,卻過于剛硬而發脆,導致韌性不足,制造的兵器劈砍時容易崩口或斷裂。
這個時候,需要柔化處理。
所謂柔化處理,就是不斷的回爐敲打冷卻,再回爐。
如此出來的鋼,才能用于刀刃、槍頭等軍械。
十煉鋼,就是十次回爐淬火敲打,百煉則是百次,由此便可知道鋼材之精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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