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名躺在最里側、氣息最微弱的天兵王勇,聽到“問責”二字,喉間滾出一陣壓抑的咳嗽,咳得胸口劇烈起伏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般,好半天才緩過氣,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破鑼:“咳……咳……問責又怎樣?咱們守在這兒,風餐露宿,連口熱飯都吃不上,被那股未知能量壓得神魂都快散了,能活到現在已是萬幸。倒是那仙人,別是來搶功勞的,或是……或是反過來對付咱們這些沒用的殘兵的。”
他性子本就悲觀,這些日子的煎熬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斗志,此刻滿心都是認命的頹喪,只盼著能多茍活片刻。
旁邊一名滿臉胡茬的天兵趙磊,干脆懶得睜眼,任由胡茬上掛著的涎水滑落,喉間滾出沙啞的聲響,帶著幾分麻木的認命:“別瞎琢磨了,沒用。連古魂獄的邪魂都被壓得沒了動靜,咱們這點微末修為,人家要對付早動手了,哪還用等到現在。只是委屈了兄弟們,守在這鬼地方,連個換班的人都沒有,王大人要是再不回來,咱們這群人,怕是真要埋在這城墻根下,連個收尸的都沒有了。”
他看得最開,卻也最是絕望,這些日子見多了同伴的倒下,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,只是想起家中的妻兒,語氣里難免多了幾分苦澀。
就在幾人各懷心思之際,李虎眼角的余光不經意間瞥見了緩步走來的王新,瞳孔猛地一縮,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,掙扎著想要起身,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勢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,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但他顧不上疼痛,聲音里滿是驚喜與不敢置信,連帶著嗓音都拔高了幾分:“王……王大人?是王大人回來了!張大哥,你快看,真的是王大人!”他年輕,對王新此前的庇護仍感念在心,此刻見到王新,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,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張奎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,順著李虎指的方向望去,看清王新的身影后,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了幾分,渾濁的眼珠里終于泛起一絲光亮,像是燃盡的灰燼中重新燃起了火星;趙磊也緩緩睜開眼,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王新,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卻帶著慶幸的笑;王勇則像是被注入了一絲力氣,咳嗽都輕了幾分,眼神里滿是期盼地望向王新。
“真……真的是王大人!”
“太好了……總算有救了!”
幾人語氣各異,有驚喜,有慶幸,有釋然,卻都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激動,只是他們實在太過虛弱,連起身行禮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躺在原地,用眼神表達著敬意與感激。
王新心中泛起濃濃的疑惑,快步走上前,蹲下身,指尖凝起一縷溫和的靈力,小心翼翼地探入最先開口的張奎體內――靈力剛一進入,便察覺到對方體內靈力紊亂不堪,經脈多處受損,神魂更是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卻并無明顯的邪魂侵蝕痕跡。
他收回靈力,眉頭緊鎖,沉聲問道:“張大哥,這是怎么回事?你們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?古魂獄的封印出了什么變故?”他的聲音溫和,帶著一絲關切,讓幾名天兵原本緊繃的心神更加放松。
張奎緩了緩氣息,攢足了力氣,嘶啞著嗓子回話,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清晰些:“王大人,您離開后沒幾日,古魂獄就突然冒出一股淡銀色的能量。一開始我們以為是邪魂破封,李虎性子急,還想沖上去拼,后來才發現,這股能量是沖著邪魂來的。”
他說話條理清晰,努力把關鍵信息都傳達清楚,只是每說一句話,都要耗費不少力氣,額角的汗珠不斷滑落。
旁邊的李虎接過話頭,想起當初的場景,語氣里仍帶著后怕,還夾雜著幾分心有余悸的慶幸:“那能量太霸道了!剛出現就把古魂獄里的混沌神魂全給壓得動彈不得,連我們這些靠近封印的人都受了波及,神魂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,喘不過氣,靈力也越來越紊亂,渾身發軟,連握劍的力氣都快沒了。要不是張大哥拼死攔著,我當初硬沖上去,怕是早就被那股能量碾成肉泥了!”
他說著,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那里還殘留著一股沉悶的壓迫感,讓他至今心有余悸。
王勇在一旁補充,聲音依舊沙啞,卻多了幾分期盼:“這些日子,我們只能縮在這城墻根下茍延殘喘,不敢靠近封印半步,生怕被那股能量波及。原本以為撐不到您回來,沒想到……沒想到您真的回來了!王大人,那股未知能量到底是什么來頭?它現在沒動靜,會不會哪天突然反過來攻擊我們啊?我們這些人,實在經不起折騰了。”
他最擔心后續的危險,語氣里滿是不安與無助,眼神緊緊盯著王新,期盼著能得到一個讓他安心的答案。
王新心頭一震,連忙轉頭望向古魂獄的方向。只見原本常年翻滾著黑紅色瘴氣、偶爾會竄出縷縷黑火的封印深淵,此刻竟被一層淡銀色的光暈嚴嚴實實地籠罩著――這光暈如同一層凝固的月光,薄而通透,卻透著一股不容撼動的禁錮力,與下方鎮魂城的金色封印交織成一道雙重屏障,金色的鎮魂符文與銀色的未知能量紋路相互纏繞、咬合,在深淵邊緣形成一圈明暗交替的光帶,流轉不息。
往日里深淵底部不斷向外溢出的混沌戾氣,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,連一絲神魂的嘶吼聲、掙扎聲都聽不到,整個深淵安靜得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古潭。他運轉靈力仔細探查,能清晰感應到那股陌生的淡銀色能量正順著封印紋路緩緩流淌,如同細密的蛛網,將整個古魂獄從深淵底部到封印表層牢牢包裹,沒有一絲縫隙;這股能量溫和卻極具穿透力,能精準地滲透到封印的每一處縫隙,將原本潛藏在鎮魂石縫隙中、偶爾還會躁動的混沌神魂徹底壓制,連一絲反抗的余地都沒有。
更奇妙的是,這股能量仿佛自帶“凈化”屬性,深淵周圍原本因混沌氣息侵蝕而枯萎發黑的草木,竟在淡銀色光暈的籠罩下,冒出了點點嫩綠的新芽,只是靠近光暈三尺范圍內的草木,葉片又會微微蜷縮,顯然承受不住這股能量的威壓,只能在邊緣艱難生長。
王新嘗試釋放一縷微弱的神魂之力探向光暈,剛一接觸,就感受到一股柔和卻堅定的排斥力,神魂之力根本無法穿透,只能感知到光暈內部那片徹底沉寂的混沌空間,連一絲神魂波動都無法捕捉――顯然,里面的混沌神魂已被完全封印,陷入了死寂。
“未知能量?”他眉頭皺得更緊,心中滿是困惑:這股能量并非鎮魂族或雷靈族的力量,也不像是上界規則的氣息,既沒有雷力的狂暴,也沒有鎮魂之力的厚重,反而帶著一種天地初開般的純凈感,究竟是誰出手壓制了古魂獄?難道蠻荒之外,還隱藏著其他不為人知的強大勢力?這股能量突然出現,目的又是什么?
就在王新沉思之際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,林老栓已帶著幾名鎮魂族弟子匆匆趕來。他頭發凌亂,衣衫上沾著不少塵土,顯然是收到消息后便馬不停蹄地趕來。
見到王新歸來,林老栓臉上瞬間露出狂喜之色,快步上前,不顧年邁的身軀,深深躬身行禮:“族長!您可算回來了!您要是再不回來,我們都快急瘋了!”
他直起身,順著王新的目光望向古魂獄,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重的嘆息:“您離開后沒多久,古魂獄就突然出現這股未知能量。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邪魂的新詭計,全員戒備,后來才發現,這股能量竟在壓制混沌神魂,沒過幾日,深淵里的嘶吼就全停了,封印也變得比以往穩固百倍。只是這股能量太過霸道,連我們靠近封印都會感到神魂滯澀,靈力運轉不暢,這些留守的天兵就是因為長期守在封印邊緣,被能量持續波及,才落得這般境地。我們也曾想過將他們轉移,可他們固執地要守在這里,說這是他們的職責。”
王新緩緩走到封印邊緣,伸出手,緩緩靠近那層淡銀色光暈。指尖還未真正觸碰到,就先感受到一股清涼的觸感,如同觸摸到一塊冰潤的玉石,溫潤細膩,并無半分惡意。他心中的戒備稍減,嘗試用指尖輕輕點在光暈上,只覺一股溫和的力量順著指尖向上蔓延,瞬間傳遍全身經脈,原本因跨位面穿梭而略顯紊亂的靈力竟被微微撫平,渾身都感到一陣舒暢。
但與此同時,他丹田內被封印的混沌規則卻傳來一絲細微的悸動,像是遇到了同源卻更高級的力量般,隱隱有蘇醒的跡象。王新心中一驚,連忙收回手,眼中閃過一絲凝重:這股未知能量不僅能壓制混沌神魂,還能輕微撫平靈力紊亂,顯然并非邪惡之力,但它的來源始終是個謎。
未知的往往才是最危險的,這股能量突然出現,究竟是善意的守護,還是另一場陰謀的開端?他不敢輕易下定論。但不可否認的是,混沌神魂被徹底封印,古魂獄的威脅暫時解除,連深淵周圍的環境都在悄悄改善,鎮魂城也終于能迎來真正的安寧。
他回頭看了眼茍延殘喘的天兵,又望了望城墻下忙碌卻安穩的各族弟子,心中涌起一絲釋然――無論這股未知能量來自何處,至少此刻,他守護的土地暫時安全了。當務之急,是先救治這些天兵,再徹底探查這股能量的底細。
玄牝珠緩緩落在他掌心,光芒漸漸收斂,但那縷上界完整規則的余韻卻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識海,成為他日后修煉的寶貴指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