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秋風蕭瑟,還未入冬,應天府上下卻是一片肅殺之色,文武百官沒了以往的閑情雅致,皆是噤若寒蟬。
因為一場風暴正在醞釀之中,這不像是紀綱謀反,也不是以往懲處官吏,這一次的風暴,涉及到皇帝的兩個親兒子——漢王、趙王!
本來自從七月份石執中出事時,百官就感覺到了朱棣北巡的含義決計不簡單,可當事情真捅出來的時候,他們才知道,這事情大過天了!
一次北巡,兩場案件,涉案人員的地位之高,牽連之廣,遠超所有人的想象,有王爺,有京官,還有地方大員,邊疆將領!
當這些人同時出現的時候,那就意味著朝局要進入一場大清洗,凡是涉及到案件的官員,可能從上至下都要被擼到底。
因為這已經不是貪腐問題,而涉及到了家國的穩定,一旦要辦,就要辦到底,不然一定會引起各地的動蕩。
所以入了九月之后,百官開始謝絕會客,自發的將自己和涉案人員剝離,不敢當這個出頭鳥。
而此時,皇宮文華殿內,朱高熾看著順天府發來的圣旨,一張圓臉已經皺到了一起。
圣旨上寫的不是其他事情,而是命令朱高熾即可準備讓吏部尚書蹇義帶領眾官巡查天下。
光是表上列舉之人,就有二十余人,分別是吏部、禮部、工部、兵部、刑部等五部尚書、侍郎、給事中。
如果不是戶部尚書夏原吉已經在外巡查的話,那這一道圣旨,幾乎就是要讓六部官員巡查天下。
此事從未有過先例!六部尚書確實偶爾會奉命巡查地方,可六部同出的情況,自三省六部制創立之后,就沒出現過。
畢竟,如果說內閣是朝廷心臟的話,那六部就是朝廷的軀干了,現在你把軀干全部派出去,留一個心臟,能有什么大用?
更不用說,現在這個時候正值九月,秋收已經到了尾聲,下一步就是進行年終結算,乃是六部官員最忙碌的一段時間。
這個時候六部尚書與侍郎全部分巡天下,那這稅款還算不算了?糧食還要不要入庫?沒有年終結算,明年六部怎么提交預算?
巡視查一趟天下,短的需要月余,長的沒個三五個月下不來,沒了六部長官,六部如何運轉?
官員等著發年俸,遭災的地方等著救濟,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或許就在等待冬天的糧食。
可以說,沒有六部,這些事情都要耽擱,一耽擱就是人命!朱高熾現在正在監國,哪里敢奉詔行事?
但不奉詔,他又能怎么辦!畢竟,順天府出了這么大事,朱棣有多憤怒可想而知,隔著千里直接把朱高煦和朱高燧下獄便可見一斑。
這個時候他再不奉詔行事,毫不懷疑朱棣很可能會對他動手!朱高熾并不害怕朱棣的處置,但他害怕真把他爹給氣死!
故此,現在朱高熾皺著眉頭,臉上滿是糾結之色,看著眼前的解縉、楊士奇等人嘆道:
“前聞四弟平了交趾,變法又有起色,我還道終于可以向父皇道個喜,不料臨了年末將至,竟然又出這等大事,真乃家國之不幸啊!”
“現在二弟三弟在詔獄里關著,楊學士、金院長等又在外巡視,父皇還要下詔宣六部巡視天下。”
“眼見秋收將至,朝廷本就忙碌,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,可教我如何是好,諸位可能教我?”
說著,他便抬起頭,看向了眼前一眾大臣,而在他的視線之中,幾個大臣都是眉頭緊皺,一臉憂愁。
此時隨著胡廣退休,胡儼辭職,內閣閣臣已然只剩下解縉、楊士奇、楊榮、金幼孜等人。
而楊榮、金幼孜又不在京城,所以能問的大臣只有解縉和楊士奇,此外還有吏部尚書蹇義、新任兵部尚書黃淮,以及剛剛從松江府趕回來的楊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