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南山古觀里,青銅鼎騰起三縷紫煙;寒山寺的晨鐘被撞響時,裹著線香的白霧匯入天際;汴京城隍廟的泥塑神像前,功德箱吞吐著信徒們投下的銀錢,每枚銅板落地都綻開一朵香火蓮花。
還有,千家萬戶的香爐飄出裊裊青煙,比炊煙更香甜,更朦朧……
無數香火在空中交織成河,最終都經過通天路匯聚起來,然后化成一道五色甘泉,流入富麗堂皇的天界――那本是天界神仙、菩薩的食糧,是他們的力量源泉。
但這一刻,當第一縷香火觸及天之彼方的剎那,整片虛空突然泛起病態的漣漪,所有的香火都被天之彼方一口吞沒,最終湮滅成完全無用的煙塵,無聲無息地遁入虛空中。
……
方大寶頓時看得哈哈大笑。
原來斷橋上目睹的瓊樓玉宇、燈紅酒綠,都是他們喬裝出來的!
撕去繁華喧囂的偽裝,云端仙人們蜷縮在九重天闕的怯懦模樣便無所遁形――但他們自己又不敢下來解決掉這個大麻煩,神仙不能下凡!
他們只好弄個勞什子黑玉石頭傳達天界的指令!
此時,所有的疑惑在這一瞬間一掃而空。
方大寶這一刻都有拔腳就走的沖動,心里只有一句話:麻蛋的,狗咬狗,一地毛,關老子屁事!
“諸位,且聽我號令!”
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,只見蕭不凡邁著八字步,緩緩走了出來,對著眾人緩緩道:“奉九天仙使神旨,諸位聽旨。”
方大寶笑道:“我還玉皇大帝仙旨呢……”
“是不是仙旨,你看個明白!”眾目睽睽中,蕭不凡從懷中掏出一個一枚青玉令牌,令牌一面正中大大寫了一個“仙”字,四角雕飾有云紋,一看就不是凡間之物。
“聽諭!”蕭不凡一聲斷喝,青玉令牌投下丈許青光,光中現出金篆天諭一道。
“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敕曰:天道循環,周流不息。今有妖星蔽空,堙塞天途,致使三界香火斷絕,六合劫灰彌漫。查爾等下界十三人修士根骨清奇,心性可塑,特敕令諸位聽令蕭不凡調遣,共襄除妖避禍之舉。功成之日,賜天池玉液以濯塵,留太虛仙緣以待。更在渡劫之時,八部天龍親臨護法,白日飛升可翹足而待。誡爾等:懈怠者墮九幽冰山永鎮,叛道者受三界誅心之刑。”
最后一聲“謹遵此令,毋負天恩”,方大寶便看到歸一門曹旭、云隱宗鄒英豪以及大漠花家的花光亮膝蓋一軟,便搶先跪下了。然后便是高歡和高樂兩人對視一眼,心里正犯嘀咕“這么大的事情,母后也不告訴我們兩個”,委委屈屈地跪下了。
反正這二人生在皇家,每日磕頭請安已是習慣。
蕭不凡眼光掃過小和尚和柔伊公主,然后落在方大寶身上,道:“方大寶,你敢不尊仙使神旨嗎?”
“你這神旨是真的?莫不是你自己寫出來騙咱們的?”方大寶卻不肯相信。
“嘿嘿,那你試試!”蕭不凡聞,眼中寒光驟凝。他并未語,只將青玉令牌高舉過頂,指節在“仙”字云紋上輕輕一叩――
“嗡!”
一剎那,青玉令牌驟然迸發刺目金芒,九道雷霆紋路如活蛇般游走。整座天之彼方竟隨之微微一顫,虛空裂隙中混沌霧靄倒卷如潮――令牌頂端“仙”字忽化作三尺高的赤金篆文懸于半空,每道筆畫都流淌著熔巖般的法則之力,空氣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。
“信了嗎?”蕭不凡握著令牌,一道神光對準方大寶頭頂。
方大寶有心和蕭不凡抬抬杠,但他不知這玩意到底多大能耐,于是打了一個巨響的哈哈道:“哈哈,你個二皮……竟然不聲不響做了仙使……好吧,仙人板板的,我聽你的,有什么章程?”
他本想罵一句“二皮臉”,但想著他是九天仙使的代人,心里也有些怵頭,就悄悄把個“臉”字咽下去。
“你好好聽我的,仙使一樣有獎賞。”蕭不凡嘴角微微翹起,“你們都聽我號令。”
“剛那個什么圣旨里不是說十三個人嗎?要不再等等。”方大寶似笑非笑。
“仙使怕我們一路有失,所以多安排了一個人。”蕭不凡回答道:“中途劉擎天當了逃兵,這一份天大的機緣就和他沒關系了。”
“不過仙使都算到了,天道十三,遁去其一,十二個人正好!”蕭不凡淡淡道。
“那是天道五十,遁去其一,還十三呢!”方大寶肚皮一陣暗笑,“還沒老子有學問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