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了一半,戛然而止。
明皎終究問不出口。
她的這個猜測太過荒謬,也太過異想天開。
理智告訴她,不可能的。
她感覺胸腔內似有什么在灼燒,連她的眼眸也變得灼痛起來。
突然,她眼前驟然一黑,謝珩帶著薄繭的溫熱掌心輕輕地覆在她眼上。
“別多想。”謝珩的聲線清冷醇厚,輕輕敲擊在她耳膜上,“時機未到。”
當雙眼被遮擋后,她的嗅覺就變得格外敏銳。
她嗅到了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,宛如雪落青竹般清潤,冷而不冽,雅而不膩,悄然漫入鼻端。
這股香味很熟悉。
白天他抱著她飛檐走壁時,她也嗅到過……
靜謐的夜晚,謝珩的存在竟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分量,讓她覺得踏實。
明皎漸漸冷靜,呼吸也平穩下來。
從那混亂如麻的線索中揪出了一根線頭,換了一個問題:“你可知道定南王的腿疾是怎么落下的?”
男子低低的輕笑聲響起。
連他捂著她眼睛的那只手掌也振動了兩下。
下一瞬,她眼前一亮,謝珩收回了右手。
她直直地正對上他滿含笑意的鳳眸,青年烏黑的瞳仁在燭光下瀲滟著微光。
他爽快地將她需要的籌碼送到她手中,“他中毒了。”
他的右手輕輕蜷曲了兩下,掌心那溫暖細膩的觸感順著肌膚蔓延,留下淺淺余溫。
“湛星闌八年前中了毒,為了壓制毒性,他這些年在崇圣寺潛心修佛,將南疆的政務都交由王妃暫管。”
“白夷族在南疆勢大,二十年前,當時的白夷族長云崢曾軟禁過先定南王,自封為‘越王’,但他這個‘越王’只當了半年,百越大軍突襲南疆,連奪三城,云崢領兵親征,死在百越人手下。
“百越大軍長驅直入,直攻都城,危急時刻,是湛星闌的堂兄當時的世子湛星曜,領兵打退了百越大軍。”
“這一戰,南疆元氣大傷,為穩南疆人心,湛、云兩家只能重歸于好。”
而重歸于好最好的方式自然是聯姻。
唯有血緣才是維系兩家關系最穩固的方式。
也因此,湛星闌要坐上定南王位,就必須娶云氏女。
對定南王府來說,“云湄”這個人是必須的。
明皎一手逗弄著八哥,一邊飛快地整理著思緒,漸漸有了主心骨。
她還是喜歡把主動權握在她手里,明天她就去一趟金魚胡同拜訪一下定南王吧。
心情好了,明皎的唇邊浮起淺淺的笑意,半是玩笑、半是真心地試探道:“謝七叔,我該如何報答你?”
八哥被她摸煩了,就扭著身子從明皎手下跑了,撲棱著翅膀地往書案的另一端飛去。
看見一碟綠豆糕,它眼睛一亮,朝綠豆糕啄了下去……
但明皎的手比它更快,將那根金鏈子拉了回來,可憐的八哥“呱”地叫了一聲,憤懣地看著明皎。
謝珩莞爾一笑,當著八哥的面,從碟子里拈了一塊綠豆糕塞入唇間。
綠豆糕綿軟細膩,入口即化,清甜的豆香混著淡淡的桂花氣息在口腔中悄然彌漫,余韻悠長,唇齒留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