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也能感受到，混沌之我說的不是謊。
那確實是一種可能性，一種超越平衡的道路。
但同時，他也感覺到了危險。
如果真的融合，如果真的讓一切都失去意義...
那他守護的那些東西，豈不是也變得毫無價值？
真空層面、自由聯盟、林清影...
如果在混沌的視角下，這些都沒有意義。
那他還是他嗎？
“我拒絕。”他說道，聲音堅定。
“什么？”混沌之我愣住了，似乎沒想到他會拒絕。
“我拒絕融合。”王也重復道，“你說的那個境界，也許很強大，很自由。”
“但那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我追求平衡，不是因為它是終點。”
“而是因為它能讓更多的存在和諧共處。”
“我守護自由，不是因為自由有什么終極意義。”
“而是因為我看到了被壓迫者的痛苦，想要幫助他們。”
“我愛林清影，不是因為愛情有什么超越性的價值。”
“而是因為她就是她，我就是我，我們在一起很幸福。”
“這些意義，都是我自己賦予的。”
“不需要什么宇宙終極真理來證明。”
“而你所謂的混沌，讓一切都失去意義。”
“那不是自由，那是虛無。”
“那不是超越，那是逃避。”
“逃避選擇的責任，逃避意義的重量。”
“我不需要那樣的自由。”
“我寧愿承擔意義的重量，也不要空虛的超脫。”
混沌之我的表情變得復雜。
“你不明白...”它說道，“你現在承擔的那些意義，總有一天會崩塌。”
“你守護的人會死去，你建立的秩序會瓦解，你追求的平衡會被打破。”
“到那時，你會痛苦，會絕望，會質疑一切。”
“而如果你現在就超越意義，就不會有那些痛苦。”
“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，一切都是短暫的，都是虛幻的。”
“這不是逃避，而是看清真相。”
“看清宇宙的本質。”
“那個本質就是――一切都會消逝，一切都會回歸混沌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為什么還要執著？”
“為什么還要受苦？”
“不如一開始就接受，一切都沒有意義。”
“然后，在這個基礎上，隨心所欲地創造和毀滅。”
“不帶任何負擔，不承受任何痛苦。”
“這就是混沌的智慧。”
王也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得不承認，混沌之我說的有些道理。
一切確實都會消逝，他守護的東西終將瓦解。
但就因為如此，就要放棄意義嗎？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最終說道，“一切都會消逝，一切都會結束。”
“但那又怎樣？”
“正因為會消逝，所以才更珍貴。”
“正因為會結束，所以才更值得守護。”
“如果一切都是永恒的，那還有什么意義？”
“永恒就是一種停滯，一種死亡。”
“真正的生命，就在于短暫，在于變化，在于終將消逝但依然努力綻放。”
“就像花朵，明知道會凋零，還是要開放。”
“就像流星，明知道會隕落，還是要發光。”
“就像我，明知道我守護的一切總有一天會消失。”
“但我還是要守護。”
“因為那個過程本身，就是意義。”
“不是結果，而是過程。”
“不是永恒，而是當下。”
“這就是我的選擇。”
“一個明知道會痛苦，明知道會失去，明知道會后悔。”
“但依然選擇去愛，去守護，去承擔的選擇。”
“這不是愚蠢，而是勇氣。”
“面對虛無的勇氣。”
混沌之我震驚地看著王也。
“你...真的這么想？”它問道。
“是的。”王也說道，“我就是這么想的。”
“所以，我不會和你融合。”
“我會繼續做我自己。”
“一個不完美的，有缺陷的，會痛苦會掙扎的我。”
“而不是一個超越一切、看透一切、但也失去一切的存在。”
混沌之我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它笑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它說道，“你已經做出了選擇。”
“那么，我尊重你的選擇。”
“但同時，我也不會消失。”
“因為我就是你的一部分，你分裂出來的一部分。”
“只要你還活著，只要你還在思考生命的意義。”
“我就會存在。”
“存在于你內心深處，那個質疑一切、否定一切的角落。”
“總有一天，當你痛苦到極點，絕望到極點。”
“你會想起我。”
“會想起我提供的那條道路。”
“到那時，也許你會做出不同的選擇。”
“也許，你會接受融合。”
“我會等待的。”
“等待那一天的到來。”
說完，混沌之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。
“等等。”王也說道，“你要去哪里？”
“回到你的內心深處。”混沌之我說道，“我本來就是從那里誕生的。”
“現在，我只是回到原處。”
“潛伏在你的意識邊緣，等待時機。”
“不過，在離開前，我要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現在拒絕了我，選擇了承擔意義。”混沌之我說道，“但你要做好準備。”
“承擔意義，就意味著承擔痛苦。”
“你會經歷背叛，會經歷失去，會經歷絕望。”
“那些你守護的人，會傷害你。”
“那些你珍惜的東西，會被摧毀。”
“那些你相信的理念，會被質疑。”
“到那時，你還能堅持嗎？”
“還能說出剛才那些話嗎？”
“還能拒絕我提供的解脫嗎？”
“我期待看到答案。”
“因為那才是真正的考驗。”
“現在的你，還沒有經歷足夠的痛苦。”
“所以才能輕松地說出那些豪壯語。”
“但當痛苦真正降臨時...”
“讓我們看看，你的選擇會不會改變。”
混沌之我徹底消失了。
虛無之海恢復了平靜。
但王也知道，它沒有真正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