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枰之上,黑白交錯已十余手。
蕭元珩落子極快,幾乎不假思索,每一子都直插中腹,搶占要津。
公孫馳則沉穩許多,每次落下前皆要沉吟片刻,子力看似疏散,卻隱隱成合圍之勢。
公孫馳看了一眼對方:“寧王的棋風,倒是與你用兵如出一轍。悍勇精進,鋒銳無匹。只是……”
他指尖的白子輕輕落下,擋在黑棋一記凌厲的“尖沖”之前。
“過剛易折。”
蕭元珩看都沒看那枚白子,黑棋“啪”一聲,點在另一處看似無關的邊角。
“陛下的棋風,也與治國頗為相似。”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帝王,“步步為營,算計深遠。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算計的太多,難免會有疏漏。廟堂之上的臣子,可以是你的棋子,但天下的百姓,不是。”
公孫馳拈子的手,瞬間頓住。
他緩緩抬起頭,與蕭元珩對視在一起。
“百姓?”公孫馳忽然低低笑了起來,笑聲冷酷滿含嘲弄,“寧王啊寧王,你戎馬半生,竟還有此等婦人之仁?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盯住了對方:“朕且問你,若無朕的鐵騎踏平諸國,這中原大地,戰事紛爭還要持續多久?”
“一百年?還是兩百年?年年征戰,歲歲烽火,死的百姓,難道會比朕一統天下這一戰死的少嗎?”
“待朕蕩平烈國和西盧,你口中的百姓,方能真正安享萬世太平。”
蕭元珩面色不變,手中黑子卻“咔”一聲,重重叩在枰上,竟將旁邊的一枚白子震得微微跳起。
“所以,陛下便要替天下人做這個取舍?”他聲音沉重,“用這一代人的尸山血海,去賭陛下口中的萬世太平?”
“此為必然,何來的賭?”公孫馳臉上的疤痕因激動而充血泛紅,“分則戰,合則安,此乃天道!”
“如今三國鼎立,今日你犯我邊關,明日我掠你城池,戰亂永無寧日!”
“唯有天下一統,方能真正止戈!”
他手中白子落下,吃掉了一片黑子,聲音越來越高:
“此乃大仁!寧王,你只見眼前尸骸,卻不見后世萬代安居!眼光何等短淺!”
“你只護你烈國一隅之民,卻無視天下蒼生的長久煎熬!”
“似你這等狹隘之輩,才是真正的不仁!”
蕭元珩靜靜地坐著,緩緩抬眸:“陛下,你的‘大仁’太遠了。”
“遠到,需要踏碎眼前無數活生生的人和他們的家園才能做到。”
與公孫馳不同,他的聲音不大,卻沉穩有力:“本王沒那么大的本事,也看不到那么遠的‘太平’。”
“本王只知道,今夜站在我身后的兒郎,他們的父母妻兒在等著他們回家。”
“烈國的百姓,想的是明日田里的秧苗,鍋里的熱粥,而不是陛下口中那煌煌一統的萬世基業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公孫馳驟然陰沉的臉色:“守護好眼前人,讓跟著我的人活著見到明日的朝陽,便是本王的‘仁’。”
“至于天下……”
他笑了一下:“若連眼前人都護不住,又何談天下?”
公孫馳眉頭微蹙,蕭元珩這番“眼前人”的論調,狠狠質疑了他“萬世太平”的理念。
“好,好一個‘眼前人’!”
他俯視面前的棋局:“看來你我誰都無法說服誰。”
“既然寧王如此執迷不悟,朕便與你先在這棋盤上一較高下!”
他拈起一枚白子,重重拍在枰上!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