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斂往后靠了靠,收回了手,指尖扣著袖扣,說:“直接去公司。”
李秘書應了聲,陳叔默默調轉車頭,朝聞氏開去。車子抵達,聞斂下了車,即將入冬的天氣,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跟長褲,他斂著眉眼上了臺階,大堂員工路過紛紛看他一眼,又匆忙地收回視線。
昨晚聞氏整個公關部燈火通明,不是因為聞氏,只是因為聞斂動用公關找人,找的是誰,他們都不知道。
但足以讓他們覺得驚訝。
一早公司的論壇議論紛紛,到底是誰,讓他這樣找?是愛人?還是仇人?
因為聞斂向來低調,他在聞氏的身份非常低調,像是聞氏藏在身后的一把刀,平日里他出現在聞氏的幾率也比較少,他身上還有多重別的身份,而昨晚那種驚天動地的情況,甚為少見。他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,算是很神秘。
出了電梯。
聞頌先揉著額頭從辦公室里出來,看到了聞斂,立即問道:“手怎么樣?”
聞斂看了眼自家哥哥,說道:“沒事。”
聞頌先看到他完全沒處理,嘮叨了下,“等會兒忙完還是讓人處理一下,我叫秘書去拿醫藥箱。”
聞斂沒應,接了文件跟著聞頌先進了會議室。會議室里的人下意識地看向聞斂的手掌心,暗自倒吸一口氣,那傷口沒有處理啊,還紅著呢。
聞氏的安防系統要升級。
聞斂接下這事情。
聞頌先讓聞斂把之前聞老爺子開掉的財務部總監再招回來,因為那畢竟是聞斂的人,他不希望聞斂多想。
聞斂卻說:“讓聞澤厲去招,以后用人方面,他負責。”
聞頌先聽罷,只得點頭。
會議結束,聞斂離開會議室,李秘書在走廊等著他,看到他出來,欲又止,聞斂睨他一眼,“什么事?”
聞頌先的秘書提著醫藥箱跟在身側,要給他傷口消毒。
李秘書看聞斂一眼,遲疑道:“昨天,夏小姐下午四點多,見了夏情小姐。”
聞斂的眼眸頓時變得鋒利。
李秘書頭皮發麻,“在劇團對面的咖啡店。”
聞斂臉色陰沉:“為什么現在才說?”
李秘書額頭冒汗,不敢吭聲。
這時。
聞斂的手機響起,他拿起來一看,來電就是夏情。
這次,他沒掛斷。
他接了。
夏情黃鶯般的聲音響了起來,“中午有空嗎?一起吃飯。”
聞斂:“好。”
夏一夜消失的事情在劇團里炸開,唐奕半夜收到夏的微信,簡簡單單幾句話,將師徒二人的感情做了總結,也做了了斷。
“感恩您當年的提攜,當您的徒弟是我多年的夢想,并非為了跟誰比較,僅僅只是喜歡您的舞蹈,喜歡老師您這個人。”
“可惜兩年為徒,能力不足,達不到您的要求,不配再繼續當您的徒弟,當初沒有一紙合約,只是口頭拜師,您以后就當沒我這個徒弟吧,老師,后會有期。”
唐奕看到微信,心情復雜,一夜沒睡。一早來到劇團,才知道這是真實的,劇團里所有舞蹈生都在議論紛紛。唐奕推開門,看到了姜云,她沉默幾秒,又看了眼徐蔓的辦公室,那里也人去樓空,她頓了頓,轉身離去。
姜云差點暈過去,哭得不能自己,她才想起來昨天夏似乎欲又止,她是想跟她說點什么吧?可是她完全沒有察覺。
夏情握著手機,站在門口,秦麗子跑來跟她說道:“聽見了嗎?她走了,她去哪啊?跟徐老師走了?”
秦麗子就差鼓掌了:“走得好啊,夏情姐,你把聞斂學長追回來吧。”
夏情得知聞斂昨晚找人,陳中博發了信息給她,隱晦提到這點。她緊抓著手機,想起昨天下午咖啡廳的事情,他會不會以為是她把人趕走的?想到這里,她后背有些涼,不可以讓他這么想。
他若是沒找還好。
但他找了,說明他一時也還沒接受這個現實。
她拿起手機,撥打了他的電話。
沒想到這次,他接了。
夏情心里忐忑,約了他吃飯。
直到他那邊說好。
夏情才松了一口氣。
臨近中午,夏情重新上了一個妝,換了一條裙子,在鏡子前描眉,看了又看,隨后才拎起小包,出了門。
秦麗子看到她出來,立即笑問:“這么快要約會啦?”
夏情笑笑,挺直了背,走向門口,上了車。約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廳,天氣陰冷,沒有太陽,她一眼就看到聞斂坐在窗邊,聽著李從匯報工作。夏情頓了頓,走進餐廳,一路朝聞斂那桌走去。
走到了,她提著包站定。
聞斂掀起眼眸,隨后揮手,讓李從離開。
揮的那只手是右手,掌心那一抹紅色的刀痕,非常明顯。夏情下意識地看著,李從走后,她坐下來,看著他的手掌,“你的手怎么了。”
聞斂沒應,拿了餐牌放在她面前,說:“點吧。”
夏情又看他掌心一眼,這才拿起餐牌,翻開了看,手腕上的紅繩極其明顯,她下意識地看他手腕。
只有黑色的腕表。
她挪開視線,專注看著餐牌,點了一份西冷牛排。
服務員收走了餐牌。
夏情撥了下頭發,支著下巴,說道:“前兩天怎么約,你都忙。”
聞斂往后靠,長腿交疊,他指尖握著手機轉了轉,看著她:“昨天,你找了她?”
夏情一頓。
她抿唇,點了點頭。
聞斂:“你跟她說了什么?”
夏情:“我能說什么?除了我們那些過往。”
聞斂眼眸銳利幾分,盯著她。夏情支著桌面,道:“我們那些都不是假的吧?都是真實發生的,我說說怎么了?那是我們最璀璨的青春。”
聞斂下頜緊了幾分,眼眸卻淡了許多,他停住轉動手機,放在一旁,道:“我跟她,跟我們的青春,沒有半點關系。”
夏情眼眶一紅。
“那她走了不是更好,難道你以前就沒想過跟我在一起嗎?就沒想過我們有未來?”
聞斂眼眸更淡了。
他看著她,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“以前怎么了?我們現在活生生地面對面坐著啊。”
聞斂沒吭聲。
他抬手,點了下,示意那推著餐車的服務員,可以上餐。服務員看這女士語氣那么激烈,嚇壞了,終于等來男士的點頭,他推著車上前,給他們上餐。
牛排上了。
夏情發現聞斂只點了一杯咖啡,她問道:“你不吃?”
聞斂端起咖啡,“在公司吃了。”
夏情有些生氣,“你在公司吃了,還答應我出來吃飯,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飯?”
聞斂眸光掃她一眼。
只一眼,夏情握著刀叉的手一僵,說到底,眼前這個男人跟過去那個少年,也是有區別的。他在部隊那么多年,經歷的事情很多,早不是那個銳利張揚的少年了。夏情松了松刀叉,叉了一口放進嘴里。
她告訴自己。
慢慢來。
夏已經走了。
他只能是她的了。
他們時間還很長很長。
她有足夠多的時間,把他贏回來。
從餐廳出來,李秘書將車開過來,停在門口。聞斂讓李秘書把夏情送回劇團,夏情上了車,看他一眼,“你呢?你怎么不一起?”
聞斂手插褲袋,襯衫有些皺,一夜沒睡的原因。
他說:“我回去一趟。”
隨后,陳叔緩緩開車過來,夏情探頭看到那輛奔馳,經常接送夏的那輛,她指尖緊了緊,靠回了座位。
聞斂走到車旁,拉開車門,彎腰坐了進去。
陳叔握著方向盤,啟動車子,緩緩地從李秘書那輛車身側開走,夏情緊盯著車窗里的男人,可惜車窗緊閉,又是黑的,什么都沒看到。李秘書提醒她一聲,夏情小姐,走了。
隨后便啟動車子。
夏情慢慢地收回了視線。
黑色奔馳很安靜,陳叔也不敢放音樂之類的,只是安靜地開著車,一路回到了別墅,聞斂靠著椅背,嘴里咬著煙,煙霧繚繞。車子停下,聞斂睜眼,咬著煙從車里下來,大步地走上臺階。
張姐正在收拾茶幾,看到他回來,刷地站直身子。
聞斂拿下嘴里的煙,看著這棟別墅。
許久。
他對張姐說:“把她的東西,清一清,收一收,怎么處理,你安排。”
張姐手中抹布猛地擰緊,接著點頭:“好,我這就收,這就清。”
說著,她放下抹布,轉身就去收拾沙發上最明顯的那副清明上河圖繡圖,這圖實在是太大了,五顏六色的線又多,一時還沒辦法完全收,張姐唯恐收慢了,老板發火,她從抽屜里扯出了一個黑色的袋子,把它們胡亂地塞進去。
還有一個小線球滾到沙發邊,她抓了起來,用力地塞進去袋子里,像在扔垃圾一樣。聞斂拳頭微擰,沉著眼眸看著,許久,許久。
他說:“不許收,放著吧。”
張姐手一頓,僵在半空中。
聞斂說道:“房子的所有東西都不要動,你以后換個地方工作。”
說完,他轉身,大步離開了別墅。張姐渾身是汗,跌坐在地毯上,幾秒后,她慢慢地把清明上河繡圖取出來,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發上,并且按著一開始擺放的那樣,推開,放好。
恢復了原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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