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他,那抹微光也動了動,試著走近些,而后跑過來。
是明珠提著燈籠。
她額上冒了汗,跑到敘清面前,氣都沒喘勻,便道:“母親近日風濕痛,脾氣不好,今夜……你別在意,她平時也總這樣的,我和父親都說讓著她。”
敘清緊緊攥著輪椅扶手,壓抑的低聲幾乎是克制不住的發顫:“你還出來做什么?若是遇到歹人怎么辦?怎么還是不懂得保護自己?胡鬧!”
明珠許久沒聽他說過這樣多的話,就像小時候,敘清最嘮叨,她回頭看看她的婢女,笑道:“你忘了嗎?音枝是你親自選的,有些功夫在身上,就算遇到歹人也――”
“明珠!”敘清抬眸看她,隱藏在黑夜里的眼神復雜極了,他欲又止,像是有許多話要說,最后卻是緘默,喚一聲:“九州。”
隱匿在黑夜的藍衣青年神不知鬼不覺地現出身形,“大人。”
敘清吩咐:“送她回去。”
明珠急忙道:“等等!”
九州遲疑一會,又退下。
音枝也退到一旁。
夜色籠罩的空曠處,明珠與敘清對立。
半響,敘清才開口,他聲音復又溫和,沒什么情緒起伏:“明珠,你是該去外面廣闊的天地看看。”
明珠不知道他為何忽然說起這個。
敘清說:“京城遍地權貴,那樣的風水養育出的世家公子遠比西北的要儒雅隨和,他們有才學明事理,是朝廷的棟梁之材,往后平步青云,是意料之中。”
明珠明白過來了,急急解釋道:“我那時候說想去京城看看絕不是這個意思!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那些西北沒有的繁華,而不是獨自留在那里!”
敘清看著她
,笑了:“明珠,你知道我去不了,也不會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明珠的視線匆匆掠過他殘缺的雙腿,喉嚨一哽,語無倫次地解釋道:“我也不是那個意思,我說的是倘若有機會,我更不是一定要去…”
“好了。”敘清無力地打斷她的話,低了聲音,去哄:“明珠,我沒有怪你,也沒有多想,想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,無需顧忌我,知道嗎?”
明珠垂頭不說話。
他早在她心底生根發芽,長成參天大樹,根脈相連,她怎么能不顧忌他啊?
過幾日,就是她十八歲生辰了。
殿下說的對,她真的沒有幾年可以等。家里會為她安排親事,街坊鄰居會議論她的閑話,她不能再這樣溫溫吞吞的含糊下去。
明珠濕潤的眸子里忽然有了堅定,她問敘清:“你說過會娶我的,如今還作數嗎?”
敘清一怔,神色變得晦暗:“那是小時候的玩笑話,當不得真。”
明珠通紅的眼眶忽然滾落一滴淚。
敘清心口被揪緊地撕扯起來,可他還是道:“明珠,我知道你明白,這些年我鮮少回銀城,待你也一落千丈,是期望你尋個好人家嫁了,我不將話說破,給你我留下顏面,卻不想,誤了你。”
曾經年少,他總沖在前面保護她,他想護她一輩子,可是天不遂人愿,這腿沒有了,再也長不出新的,他站都站不起來。許多事情,都隨之落空了。到如今,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的拖著,他反將最珍視的人傷得最深。
敘清比誰都愛明珠,他也矛盾,或許他邁一步,也是可以的。可今夜陸伯娘投來同情的目光時,看到師母的冷淡時,他忽然醒悟。
不可以。
她們在一處,沒有人會祝福,而是用那樣晦澀同情的目光打量,最后搖搖頭,嘆一句:可惜了。
誰可惜?
他今日種種,已然挽不回。
可明珠那么好,憑什么要因為他受這些異樣目光?
敘清緩了緩,才一字一句,接著道:“是我不好,我對不住你,過去的事情,就讓它過去吧。明珠,聽話,去尋一個健全的良人,未來的路還很長,他會陪你走下去。”
明珠用力蹭去臉頰的淚水,抬眸看他:“若我十八歲生辰那日,你不來,從前過往即刻一刀兩斷,此后再見形同陌路,若你來,不論如何我都只嫁你。”
說完,明珠抹著眼淚跑開了。
婢女音枝追上去,九州也遠遠跟著,送她們回去。
敘清痛苦地闔上眼眸,任由冷風吹拂面頰,將他心底那些許動搖吹得支離破碎。
-
常念和江恕回了府,并不知明珠和敘清在后頭,又發生了那樣不好的事情。
十五過后,干旱許久的西北終于下了場雨。
清晨起身時氣溫又降了。
常念預感自己這個冬日恐怕不好過,也格外注意起來,早早穿了厚衣裳,就連五禽戲也自覺練起來,雖然還沒有學完。
晚膳后,她主動去書房找江夫子。
江夫子不在。
常念坐在椅子上等,百般無聊地看看桌面,卻驚奇地發現一本詩集冊子。她翻開看看,好多用筆圈畫出來的地方,像是,在認真學?
那糙漢……哦不,她親愛的夫君,竟然開始學作詩了么?
常念忽然想到,她可以教他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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