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西下,洪范陪宋棲梧站在山崗上俯瞰麾下忙碌,見后者鼻端又滲出血來。
這位北疆星君年紀四十有四,法令紋與抬頭紋都極為深重,看起來已有老態。
“見黃泉”固然是很強的戰場權能,但對星主的負荷亦不稍輕;宋棲梧無法練武,每次透支使用都須支付無法彌補的代價。
馬驚沙后半生所向披靡,壽盡善終,不過六十有九。
“不必這般看我。”
宋棲梧瞥見洪范眼神,灑脫笑道。
“泱泱九州,星君乃百萬人中取一,哪里還能貪求更多?對比沒機會練武的普通人,我已是萬幸了。”
他用拇指抹去人中血漬,突地發問。
“此戰于你我當有進益,有把握嗎?”
“什么把握?”
洪范一愣,旋即意識到對方是在問自己有無把握突破元磁。
他內視度量片刻,輕輕頷首。
“是嗎?”
宋棲梧深深打量眼前青年無匹的容貌風姿,又想起寇永“歷代至強”的贊譽,不由默然。
“那便提前恭喜了。”
他負手仰望夕陽,終是幽幽贊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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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,七日后。
六月初二。
烽燧城以東數百里,一處不知名的野山頂峰。
橙紅色巖漿緩慢蠕動,托舉著赤身裸體盤膝而坐的洪范。
氣泡自山體深處上浮,發出壓抑粗魯的咕嘟咆哮;硫磺和臭氧混合的辛辣味道無孔不入刺激鼻腔。
意識微微蘇醒。
極度活躍的先天火行靈氣穿梭回旋于液態能量的汪洋。
洪范體味著身下難辨規模的地脈洪流,再次下沉意識。
武者的五臟與世界同樣無垠。
腎海之中,命星攫取的充沛生機不斷轉化為高度凝練的熾火真元,沿臟器內部的細微脈絡掘進滲透。
不知其久,直至完全打通。
力量舒展,奔涌,貫穿。
這一刻,先天靈氣的浪潮不再只能遠觀,而成為觸手之可及。
火的燥熱,水的濕冷,金的鋒利,土的厚重……
順著心中自然浮現的圓融喜悅,洪范以意生力,抗拒元磁漂浮而起。
肌膚表面,黑色玻璃質地的凝固巖殼破碎剝落,發出叮鈴脆響。
套回衣裳,他悠然飄出火山深坑,重新沐浴于天光。
風清冷。
終年不化的雪頂在陽光下打著閃。
森林、草坡、苔原,不同輕重的綠色拼接,起伏延展至視線無窮。
洪范垂足懸浮山尖,一字型張開雙臂,仿佛靠躺在天地的輕柔肚腹――一種難以喻的自由感油然而生,宣告他從此蛻變為不同的生命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