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系列?前傳第2章鏡系列前傳
朱顏臉上的笑容微微停了一瞬,似乎沒有想到母妃會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淵。這個名字在王府里存在了上百年,卻一直是個忌諱,赤王每次提及都伴隨著憤怒的辱罵――如果不是這個鮫人和赤之一族有著上百年的淵源,為赤王府立下過大功,手里還握有高祖賜予的免死丹書,父王在盛怒之下估計早就把他拉出去五馬分尸了吧。
“最是人間留不住,朱顏辭鏡花辭樹。”
在離開寄居了百年的赤王府的前夜,他曾經說過這一句話。那一句話,竟然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聽得怔了半天,心里空空蕩蕩。
“那些來自碧落海的鮫人,擁有天神賜予的美麗容顏……太陽般耀眼、春水般溫柔,哪個女孩兒會不喜歡呢?”母妃微微嘆息,欲又止,“別說你了,想當年,太夫人也是……”
“嗯?”朱顏忍不住好奇,“曾祖母怎么?”
母妃沉默了一下,搖了搖頭,岔開了話題:“唉,如果不是出了這事兒,本來你父王打算讓你和其他六部的郡主一起到帝都去參加選妃的――我家阿顏的姿容,未必就比白族的雪鶯郡主遜色了,說不定……”
“哎,真是親娘眼里出西施――雪鶯可比我美多啦!”她不客氣地打斷了母親的臆想,直白地潑了冷水,“何況空桑歷代皇后和太子妃都是要從白之一族里遴選的,哪里有我什么事情?莫不成你想女兒去給人做小啊?”
母妃皺了皺眉頭:“娘嫁給你父王的時候也不是正妃啊……能和喜歡的人在一就好,名分有那么重要嗎?”
當然重要啊!不然你早年也不會老被那個老巫婆天天欺負,直到她死了才能翻身。朱顏心里嘀咕著,然而害怕母妃傷心,嘴里卻是一句也不敢說。
母妃看了看她倔強的表情,輕輕地嘆了口氣:“也是,你怎么肯屈居人后?以你這種沒大沒小的火暴脾氣,要是真的去了伽藍帝都,一定時刻都會惹禍。說不定還要株連全族――”說到這里,母妃含淚笑了起來,咳嗽了幾聲:“所以,咳咳,不嫁去帝都,也算因禍得福吧……”
“別這么說啊,娘!”她有些訕訕,“女兒我很識大體的!”
“那你還和父王頂嘴?”母妃咳嗽,訓斥她,“那時候……咳咳,那時候你如果低一低頭,說點好聽的讓你父王息怒,那個鮫人估計也不會有那樣的下場了……人家都在王府里安安生生住了一百多年了,也沒惹出什么麻煩來,如果不是你作天作地地鬧騰,怎么會……”
“……”朱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,沒有說話。
是啊,如果那時候她肯好好跪下來哀求父王,淵或許不會……
“阿顏,你從小被寵壞了。”母妃看著她,搖頭,“膽子大,身手好,聰明能干,又不服輸――如果是個男孩,你父王不知道該多高興,可偏偏又是個女兒身……”
“這難道也怪我咯?”她有些惱了,跳了起來,“明明是父王他生不出兒子!你看他娶了那么多房姬妾,十幾年了,就是沒能――”
“說什么呢?”門外傳來雷鳴般的厲喝,赤王大步踏入。
她嚇得縮了一下頭,把后半截話生生吞了回去。
“過幾天就要嫁人了,還在說這些混賬話!”赤王怒視著這個不省心的女兒,氣得兩條濃眉倒豎,如雷怒喝,“這般沒大沒小、口無遮攔,等你嫁去了蘇薩哈魯,看還有誰給你撐腰?”
于是,她又被指著額頭、
鏡系列?前傳第2章鏡系列前傳
滔滔不絕地教訓了一個時辰,幾次想頂嘴,看到一旁母妃那可憐兮兮的眼神,都只能忍了――算了,反正再過一個多月自己就要遠嫁了,父王的罵,就當挨一頓少一頓吧!而且父王也只是說說而已,就算她千里迢迢嫁去了蘇薩哈魯,霍圖部的人要忌敢碰她一根手指頭,父王還不提兵從天極風城直殺過去?
她,朱顏郡主,是赤王唯一的女兒。如果父親將來沒有再給她添新的弟妹,她就會繼承赤王的爵位,掌管整個西北――所以在她及笄之后,砂之國四個部落便爭先恐后地前來求婚,成堆的藩王世子幾乎踏破了門檻。
原本父王看不上這些西荒部落,想從空桑六部王族里選一個佳婿,卻不想她挑來挑去,最后竟看上了一個鮫人奴隸,還差點私奔!赤王一怒之下便從伽藍帝都請了旨意,干脆利落地為這個不省心的女兒選定了夫家,打發她出嫁。
赤王選中的佳婿,是霍圖部的新王、二十歲的柯爾克。
柯爾克比朱顏只大了兩歲,性格驍勇,酷愛打獵,據說能赤手撕裂沙漠里的白狼,老王爺去世后繼承了王位,替空桑守護著云荒的西方門戶,獲得了帝都冊封的“廣漠王”的稱號。而他的生母是老王爺的大妃,薩其部的長公主,性格嚴酷,心機過人。據說這次柯爾克順利擊敗諸位兄弟成為新的王,又能抓住機會向赤王求婚,娶到未來的赤之一族女王儲,每一步都和生母的精心謀劃脫不了關系。
有這么一個婆婆,自己孤身嫁到大漠,日子想必也不會太輕松。
朱顏嘆了口氣,在風雪里悄悄地繞過大營,來到了荒僻的馬廄。
在西荒四大部落里,艾彌亞盆地里的霍圖部以盛產駿馬著稱,馬廄里自然也排滿了各種寶馬名駒。管理馬廄的仆人此刻都已經醉倒在酒桌上了,因為寒冷,那些價值萬金的名馬相互靠得很緊,低頭瞌睡,微微打著響鼻,噴出的熱氣在夜里瞬間凝結成白煙。
她的腳步很輕,即便是最警醒的馬也不曾睜開眼睛。
“好了,就在這里吧。那么冷,凍死人了。”朱顏嘀咕了一聲,從袖子里拿出一只玉瓶,拔掉了上面的塞子。一瞬間,有幾縷煙霧從玉瓶里升起,瞬間被風雪卷走。那些駿馬打了個響鼻,卻沒有醒,尾巴一掃又沉沉睡去。
這樣就可以了,等下也不會讓這些驚馬攪了局。
料理完了馬匹,朱顏回到空地上,從頭上拔下了那支玉骨。簪子一抽走,一頭暗紅色的長發頓時如同緞子一樣散開,在風里獵獵飛揚,如同一面美麗的旗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