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系列?前傳第5章
她從小就怕師父,一到他面前,連說話都結結巴巴。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跑得了?”時影看了她一眼,神色冷淡,“就算大巫看不出這群沙魔是被你召喚來的,就算他們看不出那個被吃掉的只是個替身――可是,這些呢?”
他頓了頓,指了指雪地上那些散亂的腳印,其中有沙魔的爪印,也有駿馬的蹄印,密密麻麻印滿了雪地。
朱顏一陣心虛,問:“這……這些又怎么了?”
時影皺了皺眉,不得不耐心地教導徒弟:“這些沙魔的腳印分明是從馬廄附近的地下忽然冒出來的。可它們偏偏沒有襲擊這些近在咫尺的馬匹,反而卻直接沖著你的帳篷去了?而那些馬,居然還毫不受驚地呆立著?你覺得霍圖部的人,個個都是和你一樣的傻子嗎?"
“……”朱顏愣了一下,說不出話來。半晌,才喃喃問:“那……那些馬,難道是你放掉的?”
“當然。不放掉的話,明眼人一看就露餡了。而且王族的坐騎都打過烙印,你騎著偷來的馬招搖過市,是準備自投羅網嗎?”時影搖了搖頭,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,“就靠著你那個破綻百出的計劃,還想逃婚?”
被一句話戳破,朱顏不由得嚇了一跳,失聲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要逃婚?”
“呵。”時影懶得回答她,只道,“走,跟我去看看那邊的熱鬧。”
“……”她被師父押著,不情不愿地往回走,忍不住嘀咕了一聲,“師父,你……你不是在帝王谷閉關修煉嗎?怎……怎么忽然就來了這里?”
“來喝你的喜酒不行么?”時影淡淡道。
“師父……你!”她知道他在譏諷,心里郁悶得很,跺了跺腳,卻不敢還嘴――該死的,他是專程來這里說風涼話的嗎?
時影沒理睬她,只顧著往前走。也不見他如何舉步,便逆著風雪前掠,速度快得和箭似的。朱顏一口氣緩了緩,立刻便落在了后頭,連忙緊跟了上去,將自己的身子縮在那把傘下,側頭覷著師父的臉色,惴惴不安。
作為九嶷神廟的大神官,時影雖然年紀不大,在空桑的地位卻極高,僅次于伽藍白塔上的大司命。自從離開九嶷之后,自己已經有足足五年沒見到他了――師父生性高傲冷淡,行蹤飄忽不定,一貫神龍見首不見尾,此刻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這西荒,卻是令人費解。
莫非……他真的是來喝喜酒的?
然而剛想到這里,眼前一晃,一道黑影直撲而來,戾氣如刀割面。
糟糕!她來不及多想,十指交錯,瞬地便結了印。然而身子還沒動,只聽一聲悶響,遠處一道火光激射而來,“刷”地貫穿了那個東西的腦袋。那東西大吼一聲,直直地跌在了腳邊,抽搐了幾下,便斷了氣息。
朱顏低頭看了一眼,臉色微微變了一下:這分明是被她派遣出去的沙魔,嘴里還咬著半截子血淋淋的身體,卻是那個假新娘。
時影舉著傘站在那里,聲色不動。
“幻影空花之術?那是你的杰作嗎?”他看著沙魔嘴里銜著的一角大紅織金鳳尾羅袖子,淡淡開口――這是帝都貢綢,只賜給六部王室使用,上面的刺繡也出自于御繡坊,是她作為新嫁娘洞房合巹之夜穿的禮服。
“嗯。”她瞥了一眼,只得承認。
鏡系列?前傳第5章
那個“朱顏”的整個上半身已經被吞入了沙魔口里,只垂著半個手臂在外面。魔物利齒間咬著的那半只胳膊雪嫩如藕,春蔥般的十指染著蔻丹,其中一根手指上還帶著她常戴的寶石戒指。
“人偶倒是做得不錯。”時影好容易夸了她一句,“可惜看不見頭。”
“估……估計已經被吃掉了吧?”朱顏想象著自己血糊糊的樣子,不禁背后一冷,打了個寒戰――今天真是倒霉,逃婚計劃亂成一團不說,居然還被逼著看自己的悲慘死相,實在是不吉利。
“可惜,”時影搖頭,“看不到頭,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算出師了沒。”
“……”她實在沒好氣,嘀咕,“原來你是來考我功課的……”
師徒兩人剛說了幾句,已經有許多人朝著這邊奔跑過來,大聲吶喊。火把明晃晃地照著,如同一條火龍呼嘯著包過來,將那一頭死去的沙魔團團圍住。
看到來勢洶洶的人群,朱顏下意識地想躲,時影卻將傘壓了一壓,遮住兩人的頭臉,道:“沒事,站在傘下就好。他們看不見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很快便鎮定了下來――也是,以師父的修為,整個云荒都無人匹敵,他如果出手護著自己,那個霍圖部的大巫師又算什么?
兩個人便打著傘站在原地,看著那群人狂奔而來。
“在這里……郡主她在這里!”當先的弓箭手跳下馬,狂喜地呼喊,然而走過去只看了一眼死去的沙魔牙齒間的尸體,聲音便一下子低了下去,顫聲道,“郡主……郡主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”馬蹄聲疾風般卷來,有人高聲問。
緊跟著而來的一個四十多歲的西荒婦人,高大健壯,衣衫華麗,全身裝飾滿了沉甸甸的黃金,馬還未停,便握著鞭子從馬背上一躍而下,身手竟比男人還利落――那是霍圖部老王爺的大妃,如今部落的實際掌權者,所有人看到她都退避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