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難辦了……”申屠大夫喝完酒,抹了抹嘴巴,屈起了一根手指,“讓我來猜,只有一個可能性,但微乎其微。”
“什么?”朱顏問。
“這孩子肚子里的胎兒,是在母胎里就有的。”申屠大夫伸出手,將她懷里那個孩子撥了過來,翻來覆去地細看,“也就是說,那是他的弟弟。”
朱顏愣住了,脫口道:“什么?弟弟?”
“有過這種先例,”申屠大夫搖著頭,“以前我見過一例就是母親懷了雙胞胎,但受孕時候養分嚴重不足,只夠肚子里的一個胎兒活下去――到最后分娩的時候,其中一個胎兒憑空消失了。既沒有留在母體內,也沒有被生下來。”
朱顏喃喃:“那是去了哪里?”
“被吃掉了!”申屠大夫一字一頓,“那個被生下來的胎兒,為了爭奪養分活下去,就在母體內吞吃掉了另一個兄弟!”
“什么?”朱顏怔住了,不敢相信地看著懷里那個瘦小的孩子。
那個孩子聽著申屠大夫的診斷,身體在微微發抖,一不發地轉過頭,似乎不愿意看到他們,眼睛里全是厭惡的表情。
“當然,這些事情,這孩子自己肯定也不記得了。”申屠大夫搖頭,“那時候還是個胎兒,會有什么記憶?他做這一切也是無意識的。”
朱顏抬起手臂,將那個
鏡系列?前傳第32章
單薄瘦小的孩子攬在懷里,摸了摸柔軟的頭發,遲疑了一下,問:“那……這腹中的死胎,可以取掉嗎?”
“啊?郡主想把它取掉?”申屠大夫聽到這句話,一下子興致高昂起來,“太好了!這種病例非常罕見,碰到一例算是運氣好――我來我來!什么時候動刀?”
“……”這回朱顏沒有說話,低頭看了看那個孩子。
孩子也在無聲無息地看著她,湛碧色的眼睛深不見底,里面有隱約的掙扎,如同一只掉落在深井里無法爬出來的小獸。
她蹙眉,擔憂地問:“取出來的風險大不大?”
“大,當然大!這可比給鮫人破身劈腿難度大多了,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生還機會。”申屠大夫搖著頭,豎起了三根手指,“不瞞你說,上次那個病例,母子三個最后全死了,一個都沒保住。”
懷里的孩子顫了一下,朱顏一驚,立刻一口回絕:“那就算了!”
“真的不動刀了?”申屠大夫有些失望,看了看這個孩子,加重了語氣,“可是,如果讓這個死胎繼續留在身體里,不取出來的話,估計這個孩子活不過一百歲……到那個時候我早就死了,這世上未必還有人能夠替你動這個刀,這孩子連十分之一活命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“……”朱顏手臂顫了一下,皺眉看著那個孩子。
那孩子縮在她臂彎里,瘦小的臉龐蒼白沉默,沒有表示同意的表情――難道這個孩子愿意和死去的孿生兄弟一起共存,直到死亡來臨?
“還是不了。”她終于咬了咬牙,拒絕了這個提議。
“那可惜了……真是個極漂亮的孩子啊!”申屠大夫搖著頭,只是將那個孩子翻來覆去地看,如同研究著一件最精美絕倫的工藝品,嘴里嘖嘖有聲,“我做了幾十年的屠龍戶,也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張臉――如果沒了肚子里這個瘤子,估計能賣出天價來吧?即便是當年的秋水歌姬,也沒有這樣的容色!”
那個孩子厭惡地躲避著他的手指,眼神狠毒,幾乎想去咬他。
“哎?這是――”然而,那個老屠龍戶在把孩子翻過來時,動作忽然又停滯了。
他湊了過來,鼻尖幾乎貼到了孩子蒼白瘦弱的背上,昏花的老眼里流露出一種迷惑和震驚的光芒,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孩子的后背。
朱顏感覺到了懷里孩子的顫抖和不悅,連忙往后退了一下,抬起手背擋住孩子的皮膚,道:“這孩子的背上,還有一大片的黑痣。”
“黑痣?不可能。”申屠大夫皺著眉頭,喃喃,再度伸出手指,想觸碰孩子的背,“這不像是黑痣,而是……”
“別亂摸!”朱顏啪的一聲拍掉了伸過來的手,將孩子護在了懷里,如同一只護著幼崽的母獸,“我也沒讓你來治這個!”
“……”申屠大夫停住了手,怔怔地盯著看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,低低說了一句,“哎,我的天吶!難道是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管家看到他表情忽然大變,忍不住警覺起來。
“沒事,只是想起有件事沒弄好,得先走了!”申屠大夫瞬地站了起來,差點碰翻了茶盞,“告辭告辭。”
管家忍不住皺了皺眉頭,問:“現在就要走?不去群玉坊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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