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玉骨從天而降,閃電般擊穿水中幻影的時候,圍在井臺邊上的三位長老齊齊一震,不由自主地同時向后踉蹌了一步,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!
“糟糕,術被破了嗎?”泉長老顧不得受傷,連忙爬到了井口,望了下去----那一池清澈的古井之水已經渾濁了,變成了血一樣的顏色!
幸好,那個孩子還是胎兒一樣蜷縮在水底,全身劇烈地抽搐,并沒有睜開眼睛。他脖子里的那個錦囊發出光芒,拘禁他的魂魄,井臺上的符咒一圈一圈地纏繞,將這個孩子繼續困在這個造出來的幻境之中。
“還好……”泉長老松了一口氣,“大夢之術尚未被破。”
另外兩位長老劇烈地咳嗽著,從地上掙扎起身,震驚:“剛才……剛才是怎么回事?是有人闖入了大夢之術里,破了我們的術法?”
泉長老咳嗽著“對,是那個女人。”
“什么?”清長老和澗長老齊齊失聲,“難道是那個空桑的……”
泉長老迅速豎起了食指,看了一眼井底的孩子。另外兩個長老也立刻噤口,壓低了聲音:“她……她怎么會闖進來?那個空桑小郡主,應該不知道這個孩子在我們手里吧?”
“應該是她的地魄太過于活躍,在睡夢中飄游在外,無意穿破了無色的兩界,闖入了我們的幻境。”泉長老低聲,嘆了口氣,“天意啊……或許是因為心切吧,在白日里還夢魂縈繞著
這件事,想要找到這個孩子。”
其他兩位長老都不說話了,許久,澗長老嘆息了一聲:“唉,她的倒確是非常關心這個孩子。”
“可是要闖入‘大夢之術’需要很強大的靈力,”清長老喃喃,還是不可思議,“她年紀輕輕,不過十幾年的修為,怎么能……”
泉長老冷笑:“你不知道她是九嶷山大神官的嫡傳弟子?”
“……”清長老和澗長老同時吸了一口冷氣,不再說話。
這些年來,九嶷神廟的大神官時影一直在苦苦追查海皇復生的線索,甚至幾度逼近了真相----這個小郡主和蘇摩的關系如此緊密,如果他通過朱顏得知了蘇摩的存在,只怕海國最大的秘密就要保不住了!
“那些空桑人離我們的最高機密,只有一步之遙了!”泉長老低聲,臉色嚴肅,“我們得趕緊將剩下的步驟結束---
-若一旦驚動了時影,海皇就會面對極大的危險!”
“是。”另外兩位長老應聲而起,回到了古井旁邊。
“這孩子夢到哪里了?”泉長老低聲,并指點去,井臺上的符咒瞬地發出耀眼的光,如同流動的閃電,唰地映射入水底,將那個瘦小的孩子包圍了起來----水面正在重新平靜下來,微微蕩漾,映射著月光,交織出了新的幻境。
從井口俯視下去,如同俯視著另一種人生。
在那些流動的波光里隱約浮現出的、完全是帝都伽藍城里的景象,栩栩如生
。而那個孩子剛剛從鏡湖里精疲力盡地浮出,發梢滴著水,赤腳站在車水馬龍的城門口,顯得瘦小孤獨、無所適從。
是的,他還在幻境里尋找他的姐姐,還不曾放棄。
“要知道,海皇的血統過于強大,即便是用最強的術法、也未必能完全封住這個孩子的記憶,”泉長老嘆了口氣,看著沉在井底蘇摩,低聲,“除非是他心甘情愿的遺忘,從內而外的斷絕,才能永絕后患。”
“心甘情愿?”清長老苦笑,“這孩子可固執了,怎么可能心甘情愿?”
“總有辦法。”泉長老看著幻影里的孩子,低聲問:“關于那個空桑赤族郡主,這個孩子現實里對她的記憶停在哪里?”
“在屠龍村那里。”另外兩位長老回答,“根據申屠大夫的描述,那個空桑郡主協助他完成了手術,從蘇摩身體里將寄生胎取出之后,她就奔赴戰場。申屠大夫便將蘇摩帶到了鏡湖大營----那之后,他們再沒見過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