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
他穿越而來，雖帶著現代靈魂，但長期身處其中，也不免受此觀念影響。

蘇小小轉過身，看著他，微微搖頭，語氣帶著一種俯瞰塵世的超然：

“但在陰陽門，在諸多仙道巨擘眼中，凡俗王朝……真的算不得什么。”

她頓了頓，緩緩道：“便拿大鯤朝來說，每年都需要向陰陽門進貢海量的資源——靈石、靈藥、奇礦，乃至擁有修煉資質的童男童女。”

“這并非情分，而是定例，是規矩。”

“若貢品不足，或是稍有怠慢，輕則降下災劫警示，重則……換一個聽話的王朝，也并非難事。”

李云猛地睜大了眼睛，手中的玉杯險些脫手：“什么？上供？連皇帝都要……”

“沒錯。”蘇小小肯定地點點頭，語氣依舊平淡，

“不僅是皇帝，是整個王朝的命運，某種程度上都掌握在仙門手中。”

“像陰陽門這等矗立修真界頂端的巨無霸，麾下類似大鯤朝這般需要定時上供的世俗王朝，沒有一百，也有數十個。”

“它們就像是仙門散養在外的莊園，定期收割‘作物’，以供養宗門弟子修行，維持仙門運轉。”

這番話，如同九天驚雷，狠狠劈在了李云的心頭！

他之前雖然感受到仙凡有別，卻萬萬沒想到，這“別”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別，如此的殘酷直接！

他原本以為的皇權至高無上。

帝王九五之尊，在仙門眼中，竟如同替他們管理田產的莊頭？

所謂的太子爭位，朝堂傾軋，在仙門看來，恐怕與螞蟻爭奪一粒米糠無異，甚至都引不起他們絲毫的興趣。

除非涉及到他們需要的“貢品”或某些特殊“資質”的人。

看著李云臉上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恍惚，蘇小小輕聲補充道：“太子，您現在該明白，為何洛璃師尊她老人家，可以不問皇帝意見，直接帶您離開。”

“為何道玄長老，敢在金鑾殿上那般姿態了吧？”

李云沉默了。

他緩緩放下茶杯，走到洞府門口，與蘇小小并肩而立，俯瞰著下方翻涌的云海。

仿佛能透過云層，看到那個他生活了許久的如今看來渺小如塵的帝都長安。

什么皇帝，什么太子，什么秦王……

什么王侯將相，什么權力傾軋……

在這些擁有移山倒海、長生久視之能的世外高人面前，真的什么都算不上。

“最多……也就是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……”

李云喃喃自語，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，一絲明悟，更有一絲難以喻的解脫。

“是啊。”蘇小小柔聲應和：

“仙門之人，若愿意，還會尊稱凡間帝王一聲‘陛下’，稱您一聲‘太子’。若不愿意，或者覺得礙事，便是連正眼，都懶得瞧一下的。”

這一刻，李云心中許多想不通的關節，豁然貫通。

為何洛璃仙子會因為他寫的“奇書”和一件看似荒唐的青樓風波就親自下山？

因為在仙門眼中，凡間的禮法、規矩、名聲，根本無足輕重。

她在意的，恐怕是他身上某種她看中的“特質”，而這特質，或許就與他能寫出那些“奇書”，以及體內那“不正經”的功法有關。

而他和秦王，這兩個在凡間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，如今同時進入陰陽門，未來的路，恐怕才剛剛開始。

只是，這舞臺，已從凡間朝堂，換成了更加浩瀚莫測的修真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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