吵著吵著,生活中就沒有了倆人拿著煤油燈半夜時分爬山,站在最高處吶喊的片段了。
那個女人沒有了聽他朗讀詩詞歌賦的耐心,他也沒有了對她交流思想的欲望。
看?多像她。
少了汪海洋的生活,她楚亦清就像是萬千俗人一樣,她其實就是那個女人的另一個影子。
楚亦清趴在枕頭上又笑了笑,她還記得她這么說完,汪海洋愕然的表情。
她也沒想到,她如今聽到這一切,不是趕緊踩著貶低那個女人,多好的時機不是嗎?讓汪海洋后悔,讓他知道知道他當年的選擇有多糟糕。
可,那是她的大實話。
他們闊別那么多年再見,再見面要是不說實話,沒必要坐在一起說話。
大概是她太過實誠,聊天的范圍,越聊越深,越說越多。
她告訴汪海洋,她是很俗氣的相親,很俗氣的結婚。
結了婚,公婆、大姑姐,丈夫,先是很不自在的在一個陌生的大家庭里生活,等剛剛熟悉了,她終于知道油鹽醬醋瓶瓶罐罐都放哪了,又被人話里話外打聽懷孕了沒。
她總覺得她的婚姻里少了些什么。
汪海洋馬上就告訴她:少的是結婚當天,掀開紅蓋頭的會心一笑。
少的是懷孕時想吃某樣東西,有個人會蹬車大街小巷的尋找,把吃的遞到你手里的那一刻。
少的是結婚多年,張嘴聊起的話題跟孩子、父母、家人都無關,只跟兩個人感情有關。
是啊,他句句說進了她的心里,他還是老樣子,總是一眼就能看透她。
沒有激情,沒有驚喜,只有一次又一次對王建安論對錯的無。
王建安從不知道,他以為他在家庭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挺好。
其實她要的不是對錯,對于他從沒有偏心過,她比婆婆還要失望。
心里有個缺口,聊一聊,不知道能不能撫平。
楚亦清覺得跟汪海洋對話,很減壓。像是被大哥哥安慰,像從前
。
像她還是少女時期沒考第一,有雙白球鞋映入眼簾,他蹲下身,摸摸她的頭,告訴她,沒關系,他比她考的還糟糕。
楚亦清正心里埋怨著王建安呢,王建安推門進屋。
“干什么去了?”
楚亦清翻身坐起,攏了攏齊耳短發:
“同學聚會啊。怎么了?”
王建安兩手插褲兜,看著妻子那張小紅嘴唇,有種不安全感似的,第六感作祟,從不管楚亦清打扮的人,居然開口道:
“同學聚會你擦胭抹粉的干嘛?不回家包餃子做飯,這給我累的,足足包了四蓋簾。”
說完,王建安一屁股坐在楚亦清身邊,側頭瞅他媳婦小臉,瞅的楚亦清那個不自然,臉色微紅,裝兇呵道:
“你看你那褲子,上面還有白面呢。王建安啊,三十多歲了,你能不能注意個形象?不讓你穿這破軍褲,你又不是軍人,家里西褲給你買了那么多條,你總穿它干嘛啊?”
王建安無所謂,撲落了兩下褲子:“這不隨便嘛。來這包餃子干活,下地窖取蘿卜的,你們家臟話累活全指望我呢,我穿的板正的,咱媽也不好意思支使我不是?”
楚亦清小聲嘟囔了句:“撿小鋒的褲子,也不知道弄弄褲腳子,你什么個頭不知道啊?給你買什么穿都穿不出那樣,窩里窩囊的。難怪升不上去。”
最后一句,一下子就戳到王建安肺管子上了,他本來進屋要勸勸媳婦別老跟老丈人頂嘴,順便問問她餓不餓,餓的話,他帶她出門轉轉,正好把孩子扔這。
這可倒好,居然敢挖苦他。
王建安來了脾氣,嗖地站起,手指頭指著楚亦清的鼻子方向:“楚亦清,你過分了啊!咱爸都說,自打通知下來了,你安慰過我一句嗎?不理解就算了,你個當妻子的,就這么評價我?”
楚亦清一點兒沒懼,啪地一下將王建安的手指頭拍到一邊兒,瞪著眼睛仰頭道:
“別我爸說我兩句,你也跟著來勁兒啊!
假清高,我早就想說你了,我還安慰你?美得你!
你是想不開啊,還是神經搭錯了弦。
升不上去才會被人瞧不起,才會被人說有背景都白搭,可見爛泥扶不上墻。
不找你爸,不找我爸的,害怕這個說什么那個說什么,我告訴你,王建安,你就是大公無私主動讓賢,照樣被人說!
誰人背后不說人?就因為你有個官爸爸,照樣還是得被說!”
王建安這回連嗓門都壓制不住了,手指頭重新指著楚亦清:“你?!”
楚亦清一步不讓:“你什么你?少指我。你升不上去活該,神經病,自找的!”
“砰”的一聲,王建安摔門就走。和楚鴻天差點兒沒撞個滿懷,撞掉了楚鴻天手里的文件包,才算緊急剎車站住腳。
王建安臉色極其難看,彎腰撿文件包遞過去,聲音還算勉強壓制住了,畢恭畢敬道:
“爸,童童今晚放您這,我想出去跟哥們喝點兒酒去。”
楚鴻天眼神復雜地看著矮自己半頭的姑爺。你喝什么酒啊?你就三四兩的量。生氣喝酒,一兩就得多。
“嗯。”
梁吟秋腰上圍著圍裙,手上油乎乎的,顧不上了,一把拽住換鞋穿鞋的姑爺:
“建安啊,怎么了?媽說亦清,大過年的,你們怎么吵架了?快別吵了,一會兒童童找你該哭了。你說你們,天天不在家,好不容易來一趟……”
屋里楚亦清叫囂傳來:“我告訴你,王建安,走就別蹬我家門!”
王建安不吱聲,該換鞋換鞋,該干嘛。
楚鴻天沖梁吟秋揚了揚下巴,下巴點著姑爺的后背,意思是放開。背著手回頭看了眼臥室門。
梁吟秋用圍裙擦了擦手,氣的不行,她今個兒非得動手打孩子,都給她滾回自己家吵架去!
樓上,楚慈吃了一口雞蛋羹就吐了,老太太兩手握著拐杖,臉色也極其難看,心里很委屈,挖心挖肺,都嫌棄她,語氣失落道:
“那是我做的。你不愛吃就倒了吧。”
楚慈扶額,一小盆j咸j咸的雞蛋羹,他借著滿肚子被欺騙被傷害的苦水,大口大口的吞咽著。(未完待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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