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派就已經被女主牽動情緒了。
未來還能有梁山伯好果子吃嗎?
看來,促進梁祝he的任務真是長路漫漫。
謝清嘆氣,忙追了出去。
她跟世家的女眷向來是調笑慣了的。
情急之下,順勢伸手,攥住了馬文才的衣袖。
“等等!”
馬文才腳步猛地一頓,卻沒有立刻甩開。
只是側過頭,垂眸冷冷地看著她抓住自已袖口的手。
謝清明知故問,試圖打個圓場圓過去。
“這是怎么了,難道有什么東西忘了。”
但馬文才只是嗤笑一聲,仿佛既嘲弄又煩躁。
“放開!”
“你不是跟梁山伯祝英臺說得很開心嗎?繼續說啊。”
他說到這里,直接甩開她的手。
力道不大,拒絕意味卻十分明顯。
“你剛剛幫著那兩個人解了圍,看到人家對你和顏悅色,道謝連連,心里很受用?”
“你還真是會交朋友。”
這都什么跟什么?
謝清感覺一頭霧水。
是反派覺得自已看中的人,居然跟別人笑晏晏,所以生氣了嗎?
早知道把這個英雄救美的機會讓給他。
見他甩開自已,頭也不抬地徑直往房間走去。
謝清情急,下意識跟上。
她倒不是真怕馬文才。
只是一時間感覺他不像純粹的惡意,又搞不懂他的意思。
馬文才回頭一看,見謝清還跟著他,臉色似乎好了些。
當然,也可能是錯覺。
謝清見他一腳踹開房門走進去,突然有點了悟。
族中有個小妹,平日里孤僻不愛跟人說話。
偏偏謝清是個閑不住的,每次見面都要跟她打招呼,找她說話。
她雖然沒有明確表示,慢慢的也會送些小禮物過來。
有一次,她見到謝清跟另一個族妹聊畫,說的頗為熱切。
當即臉色就不好了,茶盞一放,紅著眼睛就走了。
后來還經常跟別人說:
“清姐姐對著誰都是一副妥帖模樣。”
“誰都以為自已是她最要好的人,真可笑。”
難道說……馬文才也是這樣?
可他,也不是小姑娘啊。
謝清看著那扇被踹開又被大力關上的,微微發顫的門板。
心里那個荒謬的念頭越來越清晰。
她站在門口,猶豫了片刻。
還是抬手推門走了進去。
馬文才正背對著她,站在房間中央。
身形挺拔,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銳。
聽到她進來的動靜,他連頭都沒回。
謝清語氣輕松又自在:
“文才兄餓不餓?”
“要不要吃點東西?”
仿佛剛才食堂的不愉快從未發生。
馬文才一怔,轉頭看向她,目光里除了冷峭之外,還有些復雜。
他大概做好了吵一頓他再武力壓制的準備,或者說從此就只做不說話的室友。
卻沒想到她會主動問他:
“要不要吃點東西?”
這倒讓他有火發不出了。
謝清見他不語,又頓了頓:
“昨天陶知在山下買的點心還有不少。”
“放心吧,我這小書童最挑嘴了,平時都是拿糕點丟雀鳥玩的。”
“他能看中的點心,味道一定不差。”
她狀似隨意的閑聊,像是剛才的事完全沒發生似的。
馬文才少年心性,終究沒忍住,問道:
“你不生氣?”
謝清挑眉:
“生氣什么?”
“生氣剛剛文才兄看不慣我跟梁山伯他們多說幾句話?”
“當然生氣了,不過我看文才兄像是生了雙倍的氣一樣,我就不必氣了。”
最后一句“不必氣了”說的悠長親昵,還帶了三分笑意。
她這話說的馬文才背影一僵。
他冷笑道:
“謝清,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已了!”
“你同誰說話,與我何干?我為什么要生氣?”
“我只是厭惡你那種來者不拒、四處示好的做派!”
越說語氣越激烈。
謝清倒不急了,她慢悠悠地喝了口水,桃花眼帶笑看向他:
“原來如此。”
“那我下次改正就是。”
“不過同是書院學生,彼此之間不說親厚無邊,至少也要打招呼。”
“寒暄什么的,文才兄不會也介意吧?”
馬文才一時語塞。
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。
對方沒有畏懼他,更沒有氣性上來要打一架的意思。
好像在謝清那里,根本不算什么似的。
她雖不卑不亢,倒并沒有那種讓他討厭的固執感。
更不會顯得討好逢迎。
仿佛四兩撥千斤的,幾句話說的他全無脾氣。
馬文才臉色似乎有點和緩,仍然冷著臉,一雙眼睛更是鋒利的讓人害怕:“你交什么朋友,關我什么事。”
但室內的氣氛似乎融洽了一點。
系統適時跳出來:
檢測到反派馬文才好感度增加了。
宿主你真厲害!
謝清不以為意:
無他,唯手熟爾。
謝清仿佛沒聽見那句帶刺的話。
她幾步走出門,吩咐候在外面的桃枝。
看著她輕快的背影,馬文才神情有些看不清。
或許……
這個所謂的室友,真的有資格,做他馬文才的朋友。
……
很快他就不這么覺得了。
沒過十來天,謝清偏科的一塌糊涂的課業就現了原型。
她那點現代儲備,在家族里跟人聊天自然可以旁征博引,引人贊嘆。
但真考據起四書五經,以及騎御射獵,簡直是不堪入目。
這就像一個人在酒桌飯桌上能侃侃而談,歷史政治說的口若懸河。
真讓他考試,分數可能只是個位數。
謝清也沒辦法,她才來這個世界三年。
學世家淑女的琴棋書畫就差點要她狗命了。
君子六藝更是沒怎么接觸。
而馬文才的觀察力素來敏銳如鷹隼。
不過數日,他就看出來這位室友是真的爛泥扶不上墻。
絕非什么藏鋒。
他生來就聰明,父親對他要求極嚴。
在這種環境下長大,他學什么東西就像呼吸一樣簡單。
因此,馬文才平生,最厭蠢人和懶人。
但謝清又非常矛盾。
說她懶吧,每天伏案讀書,往往半夜還在溫書,實在說不上懶。
說她笨吧,她目光靈巧,說話有趣,有時經常能說的他心神一動。
并不像笨人。
可是一旦觸及圣賢經典這些書院學問,她就好似驟然換了一個人。
四書五經,她根基之淺薄令人瞠目。
常將《中庸》《孟子》的微大義背得一塌糊涂。
馬文才有次偶然聽聞她與荀巨伯討論“仁者愛人”,她竟能將“克已復禮為仁”的意思說的錯漏百出。
聽得他在一旁眉頭緊鎖,幾乎要按捺不住出糾正。
至于君子六藝——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,她更是偏科偏得毫無章法。
“禮”之一道,她規矩儀態還算有世家氣度,但總透著一股心不在焉的散漫。
“樂”則更讓他光火。琴藝的指法雖然純熟,彈出來卻平平無奇,工整得像匠人糊墻,毫無靈氣。
“射”與“御”堪稱離譜。
騎馬她倒是會的,但也僅限于能坐在馬背上控制其走、跑、停。
至于什么馭馬之術、騎射配合乃至馬球技藝,則一概茫然。
射箭更是慘不忍睹,一身風流骨,卻連一石力的標準弓都拉不開。
初次見她拉弓的時候,馬文才的表情簡直是驚愕。
唯獨“數”之一道,她時常能冒出些奇特的、迥異于當下通行《九章算術》體系的解法。
往往精準無誤。
最讓馬文才無法理解的是他的詩才。
時人推崇陶淵明“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”的隱逸淡泊,視為高士風范。
她卻漫不經心地道:“草木本無心,何來淡泊志?”
“只是文人賦予的意象而已。”
“我還是喜歡‘待到秋來九月八,我花開后百花殺。沖天香陣透長安,滿城盡帶黃金甲!’這樣的詠菊詩。”
此詩氣象恢宏霸道,透著凜然殺氣。
與當下士族推崇的沖淡平和之美截然相反。
甚至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反骨。
馬文才聽得一怔。
內心深處竟也激蕩了一下,血液微沸。
但隨即而來的便是更深的困惑。
為何一個人會如此奇怪?
謝清倒像是不在意似的。
學習是用心學,平日里也照樣跟一群人賢兄賢弟的叫。
“岑兄昨日喝酒竟然不叫我。”
岑元辰頓時就急了:
“誰說沒叫你!”
“我們走到你門口,看見馬公子那張冷臉,嚇得不敢說話。”
謝清一陣無語:
“你們怎么這么怕他?”
岑元辰立刻拉過她,道:
“太原王家的公子在他面前跟條狗似的。”
“稍有不慎,就動輒打罵。”
“我們家世還不如王藍田呢,誰吃飽了撐的,敢去打擾他?”
謝清不禁眉頭一跳。
“也沒有這么恐怖吧。”
“我跟他同吃同住,感覺他除了脾氣差點,好像也沒什么。”
岑元辰立刻拉她到一旁。
指著遠處的梁山伯和祝英臺:
“你看他們。”
兩人肩并肩,有說有笑,看起來無比親密。
謝清認真看了一會,滿臉茫然:
“他們,怎么了?”
有什么問題嗎?
岑元辰一拍她的肩膀:
“你還沒明白?”
“真正好的關系是像梁山伯和祝英臺這樣的。”
“你跟馬文才,幾時這樣過?”
謝清道:
“這怎么能混為一談?”
“他倆可是義兄弟,我跟馬文才不過是普通室友。”
甚至她還打算過刀了他來著。
岑元辰兩眼一閉:
“不不不,咱們一般的室友,就算做不到他倆這樣親密。”
“也絕不會像你和馬文才這樣生疏。”
謝清不禁遲疑:
“果真嗎?”
想想也是,這個年紀的少年相處,大部分都是高中室友般的關系。
她跟馬文才,好像是研究生室友一樣冷淡。
但一想到馬文才是個終極反派,謝清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。
謝清寧愿馬文才漫不經心的,傲慢的端著架子。
一副不把自已當回事的樣子。
也不想他處心積慮的關注自已,親近自已。
跟反派關系親近是什么好事嗎?
在這種故事里想要好好活下去,遠離主角和反派是第一要義。
她見岑元辰久久不說話。
忙勸慰道:
“其實文才兄人挺好的,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。”
“雖說他吃飯時不理我,但我知道他是為我好,怕我吃飯時噎住。”
“平時夫子責怪我時他一副看好戲的樣子,是想激勵我認真學習。”
“還有很多地方,都能看得出他是關心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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