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城還在下雨,雅間窗外能觀西湖美景,只覺雨意空蒙。
馬文才突然低下頭去,竟然輕輕的笑了兩聲,只是那笑聲在謝清聽來,似乎全是殺意,毫無笑意。
他一字一句的開口,定定的看著謝清:
“謝清,你自已跟我說過什么。你忘了嗎?”
謝清雖然被綁著,在她的生命中,這么弱勢的場景也很少見。
她也知道馬文才這是真的生氣了,恐怕還氣的不小。
但她向來十分嘴硬,還反問起來:
“我說過什么?”
這種無所謂的表情像是最后一根稻草,馬文才的眼神徹底寒了下來,他幾乎是握緊了劍,咬著牙說出話來:
“你!”
謝清篤定他說不出口。
這哥們這么愛面子,讓他把那些什么亂七八糟的話說出來,他能干嗎?
其實她自已也不太記得了,畢竟人扯謊的時候是很難記得細節的。
她正想說點什么,但馬文才已經站起身來,緩步走到她面前。
玄色衣擺拂過紅色紗幔,掃過她的膝頭,衣衫交疊,房間內漸有雨霧的水汽感。
仿佛沉沉的帶著人墜下去。
馬文才只覺得荒謬。
他一向自詡聰明,現在看來,又何其愚昧?才會被騙的這么團團轉?
其實謝清不過是個風流紈绔,一時興起來招惹他,不過是為了新奇,為了好玩而已。
而他居然把這些話當真。
真是,可笑至極。
馬文才執著劍,低頭看著謝清:
“無妨。”
“反正你說的話,我一個字都不會信了。”
寒光一閃,冷利劍鋒已經橫在謝清白皙脖頸邊。
卻并沒有下一步的動作。
謝清心里已經一咯噔。
“文才兄,呃,馬公子,你既然記得我說過什么,應該也記得你……你并沒有接受吧。”
馬文才抬起眼睛,注視著她,聽著她條理清晰的分析。
“你不接受,我也絕不勉強,如此我們便是同窗好友,僅此而已,我做什么都不必向你請示。”
馬文才擰緊眉頭,咬牙道:
“我沒答應你,你就跑來這種地方尋歡作樂是嗎?”
“你的思慕就這么輕賤?”
何止輕賤?
簡直是一文不值!
他入學以來,日子過的順風順水,從無一人敢違抗。
偏偏謝清跑過來說幾句荒唐話,攪亂一池春水,害的他輾轉反側,夜不能寐。
現在不痛不癢的說這些?
然而他雖然情緒激動,手中的劍卻握的穩穩的,橫在她頸側的寒銀劍刃,始終與她那纖細脆弱的脖頸保持著微不可察的距離。
一點也沒有觸及謝清的皮肉。
窗外雨聲漸密,敲打在碧色琉璃瓦上。
謝清眨眨眼,道:“我來這種地方,就一定是來尋歡作樂嗎?”
“心中有佛,所見皆佛。反之,心中污穢,所見自然也污穢咯。”
“文才兄覺得我是來此尋歡作樂,豈非是自已落了下乘?”
馬文才簡直要被她這套歪理邪說氣死。
此人實在是巧令色,詭辯功力一流。
剛剛真應該一劍殺了她。
如今給了她辯解的機會,倒讓她將了自已一軍,好像變成自已沒道理一樣。
馬文才被她氣的握拳,忍不住手腕一翻,劍身在謝清的肩膀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。
“簡直是倒打一耙,你來這種地方,還能是為什么?”
謝清被劍這么平平的一拍,只覺得頗有懲戒意味,倒像是被夫子用戒尺拍了一下似的。
說不上疼,只是心里有點怪,顧不得思考,一副逛窯子也是我有理的樣子:
“強者能在鬧市中讀書,我為什么不能在風月場參禪悟道,在暗昧處見光明世界呢?”
說到最后一個字,她忽然手腕猛地一掙!
徐燕燕留下的活結在巧勁下瞬間松開!
幾乎是電光火石間,謝清身體向后一仰,連人帶椅子向后倒去,同時屈起未被束縛的雙腿,狠狠踹向馬文才持劍的手腕!
馬文才眼神一凜,反應極快,立刻回轉劍鋒,側身避開了她這一踢。
然而謝清要的就是他避開。
因為她真正的目標,是剛剛被繳械時,馬文才隨意放在旁邊矮幾上的,那柄她的隨身佩劍!
云紋靴抬踢在劍鞘末端,那柄劍立時受力凌空飛起。
謝清迅捷旋身,右手在空中一探,精準的抓住劍柄。
一聲清越龍吟,長劍應聲出鞘。
謝清持劍而立,揚眉一笑:
“文才兄的劍固然鋒利,可是……”
“我劍也未嘗不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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