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馬文才在對面,肯定又要說什么,我在問你話,不要扯東扯西之類的冷話。
人家謝道韞在情緒穩定這一塊一直做的很好。
也認認真真的像教席一樣,中肯的評價起了學生。
水汽氤氳,仿佛連她的聲音也染上潮濕的意味。
“尼山書院之中,自有能人輩出者,我看你與梁山伯,祝英臺,馬文才四人便是尼山書院之中出類拔萃之輩了。”
要不怎么人家是才女呢。
這位面里梁祝可是主角,馬文才又是跟主角打擂臺的反派。
她何德何能與此三人并列呢?
但人家謝道韞煮茶論英雄,也沒忘了帶上她。
自家姐姐看孩子就是有濾鏡。
“你們幾人,不僅外貌各個出眾,為人也各有特色。”
那倒是,那沒錯。
四個人前前后后出去,完全就是一張美麗的臉后面是一張更美麗的臉的真實寫照。
至于誰更美就看主觀審美了。
縱使絕色美人,也有人覺得不過如此的。
而謝道韞既然開口,要說的必然不只是外貌。
而是實打實的品評,而一個合格的老師,總是擅長借物喻人:
“馬文才正如利劍,鋒芒畢露,銳氣逼人。”
“但劍為利器,過剛易折,且容易造殺業。”
謝清垂眸,輕輕的笑了起來。
確實如此。
謝道韞又道:
“清正如枝頭繁花,灼灼風流,自然耀目。”
“英臺恰似美玉,瑩潤光澤。”
“而梁山伯嘛,我看他品行敦厚,質樸仁義,真真像一塊頑石啊。”
這段品評何止是一針見血,簡直能放到畢業評價里。
如果尼山書院有這個玩意兒的話。
謝清挽手點茶,抬眼一笑:
“劍易折,花易謝,玉易碎。”
“好在磐石總是可以屹立千年的,歷艱辛風霜,難改其志。”
謝道韞的話細思起來真有一語成讖之感。
梁祝最后雙雙化蝶,不就是應了那句玉石俱焚的成語嗎?
謝清想到這里,就心中一凜,沒等謝道韞說什么,就故意轉移話題:
“花也分很多種,阿姊覺得什么花更像我呢?”
謝道韞聲音溫和帶笑:“滿樹海棠最相宜。”
其實說是牡丹也好,芍藥也行,差不多像就得了。
但海棠無香,向來引以為憾事,也許謝道韞是在暗示她人生就是會有點遺憾的。
文化人的話,就是得細細琢磨。
謝清果然笑起來:“海棠嗎?我喜歡海棠。”
相比起牡丹芍藥,謝清在現代見的多的確實是海棠,桃花一類的樹花。
“但其實,我不太想當花,還是像風好一點。”
花尚且有開謝,有存在過的痕跡,風卻是無形的。
謝道韞頓時來了幾分興味:“這是為何?”
謝清桃花眼彎起,頓時笑瞇瞇的:“《逍遙游》中有,至人無已,神人無功,圣人無名。”
“風無所待,更無其形,自在天地之間,這豈不是莊子所說的渾然忘我之境嗎?”
這話倒有種是非皆忘的超然境界。
連謝道韞也挑不出其中的錯處,可見某人所謂十五歲辯倒眾清客的名聲也不是吹出來的。
然而謝道韞卻也知道,其實她想做的風不一定有那么忘我的境地。
但,也一定不是愿為西南風,長逝入君懷的相思之風。
她心里轉過這個念頭,不由得帶著點嘆息的意味笑道:
“還真是……薄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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