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殘忍啊,一個父親在逼死兒子的母親之后,又要傷害兒子的摯友。”
這話輕飄飄的被她說出來,像是在感慨天氣太差,雨下的太久。
馬太守整個人卻如遭雷擊。
“你!”
他臉色瞬時慘白如紙,除了被挑釁的怒意之外,更多的卻是瘡疤被撕開的劇痛。
夫人的離世一直是他人生中心底最深、最無法愈合的傷口。
若說他心里還有什么不堪一擊的軟肋,便是夫人和兒子了。
馬太守從未想過,有朝一日,這些事會被一個少年輕描淡寫的說出來。
這豈不是說明,謝清與兒子的交情,已經到了這種地步?
連這些沉痛的往事都會告知的關系,恐怕遠遠超出了普通的朋友。
或許,真是生死相交的摯友也說不定。
可這小子如此不顧忌,目無尊長,無尊卑,簡直視禮法為無物,他怎能容忍?
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謝清道:“太守大人當然可以對我動手,逐出書院,或是暗殺?設計?反正你應該也很熟練啦。”
“或許我會失去性命,可太守大人卻要面臨與兒子永遠離心,被兒子仇恨一生的命運。”
“我有殺身成仁的美德,大人有沒有做好余生不得安寧的覺悟呢?”
馬太守當即露出點冷笑來:“以本官的手段,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你。”
“根本不會叫人知道!”
下之意,馬文才都不會知道是他下的手,更不會因此恨他。
謝清點點頭:“大人說的,確實有道理,你當然是一定不會叫他知道的。”
“但是,我會啊。”
“只要讓他知道你有對我動手的動機,無論我發生什么,令郎都會懷疑吧。”
“懷疑的種子,一旦種下,就不需要證據來澆灌。”
這一點,她明白,這位精明的太守大人又怎么會不明白呢?
正是因為明白,所以他的臉色越發蒼白。
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種形勢,真是……真是如同挾天子令諸侯一般。
他堂堂太守,在杭州之內如日中天,居然會受制于一個十六歲的少年!
甚至,兩個人心里都非常清楚,若是硬碰硬,他根本不會怕謝清這種白身子弟。
大人們在官場上的手段,可不是靠擺家世就能應對的。
可是,文才現在對他已經這個態度,如果他再做什么,文才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這個爹了。
他此生最看重的就是文才這個兒子,何必為打老鼠傷玉瓶呢?
謝清又道:“當然了,太守大人或許會覺得令郎不會為了一個朋友跟你置氣。”
馬太守沒想到自已這等心思也被她猜中,忍不住脫口道:“你……!”
謝清道:“很正常嘛,人都會這么想的,誰沒點賭徒心理。”
馬太守臉色難看極了。
謝清卻道:
“但太守大人要賭嗎?”
“機會只有一次哦。”
“只要下手,就覆水難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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